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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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今把安逸牵到床边坐好，自己单膝跪地，仰视着有些木讷的少年。以从前的经验看来，现在的安逸很听话，酒后吐真言，至少不会撒谎。他抬手合握住安逸放在膝头的双手，严丝合缝，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默默在地上跪了好一会儿。安逸虽然醉着，但也知道这样不会很舒服，眉就皱起来，大概是有些着急地想去拽傅今，地上的人巍然不动，眼眶一点点红了。“哥，起来。”他拗不过傅今的力道，只能开口喊人。傅今却摇了摇头，他深吸口气，手背背的青筋鼓起来，声音却温沉：“为什么要走？”“身体，很难受吗？”两句话，安逸花了一点时间去反应，其实没有醉得很厉害的脑子不肯说实话，避重就轻道：“现在不难受。”“现在不难受……以前呢？”傅今的手带着滚烫的热度，温柔地摩挲安逸的手背，眼专注地看着他。安逸下意识缩了缩手，垂着眸不看傅今：“以前？”大抵是回忆起上辈子的痛苦与折磨，安逸几不可查地抖了下，只说：“都过去了。”傅今咬着牙，下颌骨关节都有些酸疼，他闭了闭眼，吐出口气，温柔的语气带上些叹息般的颤抖：“安逸。”“我都知道了。”醉鬼不太明白，抬眼看着跪在身前似乎很难过的人：“什么？”“知道你为什么离开。”“知道你……上一世的事情。”“以前的事情？”安逸讷讷地重复着，眼神有些空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干瘪的嗓音：“怎么会？”傅今捏着安逸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将头放在了安逸膝盖上，不敢再看少年的脸：“梦到了。”“对不起。”“没有早点知道。”他闭着眼，继续说：“对不起，上辈子不在你的身边。”“上辈子……”安逸几乎瞬间清醒了大半，凤眸陡然睁大，惊惧与回忆一同袭来，没来得及作何反应，眼里先砸了一滴泪下去，冰冷正中傅今的眉心，砸得人生疼。傅今再也绷不住，起身猛地抱住安逸，要把人揉进骨髓的力道，声音又怕又悔：“对不起。”“对不起。”“别怕。”“别走……”……“不会有事了。”“我陪你。”“对不起……”……傅今不太会说漂亮话，情绪激动起来就更不会了，语无伦次地说着，力气越来越失控。脑子里本来一团乱麻的安逸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只能拍拍傅今坚硬的手臂，唤他：“哥，松……松开。”傅今撒手，退开一些观察安逸的脸色，抬手擦他脸上的一点泪痕，忍着自己翻腾的情绪温声去哄安逸：“这次不会生病了。”他把安逸的脸捧在手里，拇指轻轻抹着不断要往下掉的泪，尽力平稳道：“真的，和你一样的人告诉我的。”“尹玥，还记得吗？”安逸点头，带了点鼻音问他：“她也重生了吗？”一时半会儿讲不清，先把人心结解开再说，傅今捡重点讲：“不算，但她什么都知道。”“我们对比后推测。”“这里不是上一次的世界。”“相信我，会好起来的。”他抚摸着少年的脸颊，专注又肯定地望进安逸浅灰色的眸子，额头抵着安逸的，轻声哄他：“凡事有我。”“不要怕。”“别怕……”傅今的声音带着奔波后的倦意，却醇厚又温柔，听在安逸的耳朵里，是最安心的解药。本来就醉着的少年，心神不宁了这么久，最终缓缓“嗯”了一声，慢慢靠近傅今的怀里，闭上了眼。而撑着一口气的傅今，此刻终于松懈下来，满腔的心疼与后怕淹没这个少年，偏偏怀里还拥着一尊易碎的琉璃，任凭一口牙咬碎，指间骨骼咔哒作响，他自己不愿放过自己，悔恨催人泪。————————窝在傅今怀里的人，一夜无梦，睁眼时面前就是他哥放大的面容。他愣了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安逸自己都不太信，还以为是梦，想起床先跑路，没注意自己整个人被傅今圈着，一动就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人。傅今拿脚指头想都知道安逸想跑，意识都没全回笼就先施力把人按在了怀里，低声解释：“不是梦。”显然是昨晚上事先预判了安逸的想法，精准控住了安逸。安逸趴在他哥怀里，满脑袋的问号。傅今已经彻底清醒，睁开了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怀里的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情绪，他不打算再问安逸过去的事惹人郁结，除非安逸主动提起。现在，他更想和安逸聊些别的。安逸别别扭扭的，只露个鸡窝样的发顶给傅今。傅今脸上终于露出点纯粹的笑意，他搭在安逸腰间的手收拢，两人的距离再次压缩，近到安逸能感受到傅今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被男生的体温烘得耳尖都泛红。“为什么出国？”他另一只手理了理安逸的发丝，很轻地问。这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为了怕你以后特难过现在先难过一点，以后就没那么悲伤了？他保持沉默，一动不动。傅今倒也不在意，自问自答道：“怕你未来生病我会难过？”安逸点了点头，依旧没吭声。身侧的人叹了口气，却是温和的。那只拨动发丝的手绕到人尖瘦的下巴，坚定地抬起安逸的头，一张绯红的脸落入眼底，傅今黑眸亮着，追问：“为什么怕我难过？”安逸抿了抿唇，睁着一双眼乖巧望着傅今，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撒娇，在等他哥又一次的纵容宠溺。只是这一次，终于行不通了。傅今唇角都带上笑意，还要追着人问：“嗯？为什么？”安逸看他的眼眨了眨，却也说不出“因为你是我哥”这样的话了，又毫无办法地被步步紧逼，眼看人的眼神沾了一点恼羞成怒，就要炸毛，傅今突然轻笑出声，放在他腰间的手安抚性拍了拍：“好。”“那我来说。”他揉着怀里人的发顶，很突兀地换了个话题：“知道贺晓峰为什么一定要我走吗？”“他说是为了我。”安逸摇头否认：“纯粹放屁。”傅今却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为了你。”安逸：“？”“还记得初三毕业聚会的时候吗？”“那是你第一次喝醉。”“你把度数很高的果酒当成了果汁，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瘫在椅子上抠不起来了。”安逸：“……”他曲起腿用膝盖轻顶了一下傅今的腿，示意他讲重点。傅今声音带着抹不去的笑意，继续回忆：“你不愿意坐陈叔的车回去，又站不稳，我只能把你背回去。”“你醉着，其实很乖，做不出什么坏事。”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无奈：“所以做坏事的人是我。”安逸：“？”“什么？”“那一周家里应该都只有我们。”“我把你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你很专注地看着我，眼睛……”傅今指尖触上安逸的眼尾，在人闭眼时划过眼睫，叹到：“很好看。”被摸过的地方一片滚烫，安逸眼里瞬间漫起雾气，眼尾水红。他长睫颤着，心脏似有所感地开始跳动。“我脑子有坑……当时想亲你。”“被贺晓峰看见了。”“我没想到他会在家。”傅今说得很自然，安逸的脑子于是又变成一团乱麻。傅今很有耐心地等了半晌，末了却听安逸蚊子似的开口问道：“那……我的初吻，没了？”少年仰着头，终于剖开心思，抿着唇的样子分明有些紧张，眼里却跳跃着细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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