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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颜见那百夫丈神色惊惶,沉下脸说:“慌乱什么?现在慌乱,打仗怎么办?”百夫长咽了口唾沫,忙施礼道:“启禀丞相,右军营中出了怪物!”伯颜皱眉说:“胡说,青天白日的,何来怪物?”百夫长道:“小将不敢胡言,这声音便是怪物发出来的。”
众人均是一凛,凝神倾听,又听百夫长道:“先前小将部下兀突海的帐里传出响声,初时大家没有在意,以为兀突海睡觉打呼噜。我想大白天偷懒睡觉,很不应该,就让呼和台去揪他出来。”
伯颜道:“白日睡觉该先打棍子,然后示众!”百夫长道:“是啊,哪知呼和台进帐,叫了声‘咦’便再无动静!小将心中奇怪,又派人进去,不料一个个有进无出。怪声却越来越响,初时像草笛,渐渐变成牛吼。小将正想亲往一探,这时兀突海却来了。”脱欢奇道:“兀突海不在帐子里么?”
百夫长摇头道:“他在外面守卫,听说帐里出了怪事,二话不说,一头钻了进去,只听他大叫一声,声音便没了。怪声越叫越响,一会儿工夫,整座大营都听见了。大家打起仗来,刀枪弓箭都不畏惧,可这件事委实古怪,怕是邪物作崇,凡人战胜不了。听说胆巴尊者在此,小将特来相请尊者,降服妖魔!”他两眼盯着胆巴,满是祈求之意。说话间,怪响越发奇怪。低落处如箫管细细,高昂时如瓦釜雷鸣,调子起伏无端,极尽变化之能事。
伯颜心头惊疑,微微皱眉。胆巴略一沉吟,站起道:“丞相,胆巴前往一探,看是何方妖物。”贺陀罗也慢慢起身,笑道:“洒家陪尊者走一遭!”胆巴知他武功深不可测,师父八思巴也让他三分,当即合十说:“有劳先生。”
伯颜内心对密宗法咒不以为然,但军中士卒迷信鬼神,若不用些手段,只怕动摇军心,于是笑道:“我也陪尊者去吧!”胆巴笑道:“何劳丞相大驾,请烫好美酒,胆巴去去就来!”大袖一拂,与贺陀罗联袂而出。
众人重又落座,心中却不安稳。不多时,怪响一缓,忽地停了。脱欢击掌笑道:“尊者好神通,却不知抓住了什么怪物,本王倒想瞧瞧。”方要起身,忽听呼喝声响,正在疑惑,那报信的百夫长又惊慌奔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丞相不好,胆巴尊者受伤了!”脱欢奇道:“妖怪咬伤了么?”百夫长摇头道:“那不是怪物,是一个人!”众人一惊,伯颜道:“你将缘由说来,不可遗漏半分!”
百夫长说:“尊者到了营中,对那帐篷念了一会儿咒,双手推出,平地起了一阵狂风,将帐子吹得老远。”伯颜心想:“那是密宗的大手印!”又问:“帐中有什么古怪?”
百夫长道:“听来古怪,看来却不古怪。呼和台、兀突海几个人横着竖着躺了一地,床上睡了一个人,衣服破破烂烂,那怪声是他在打呼噜!”脱欢喝道:“胡说,如此声响,岂是人力发出?”百夫长哭丧着脸道:“实情如此,小将不敢乱说。”伯颜面沉如水,淡淡说:“好,你接着说。”
百夫长应了一声,续道:“胆巴尊者见那人昏睡不醒,就说:‘何方妖孽,到此作崇?’声音老大,震得我头晕眼花,耳间嗡鸣!”阿滩叹道:“胆巴师兄的‘狮子吼’真是一绝!”百夫长道:“狮子吼小将没听过,但老虎吼叫也不过如此!那人惊醒坐起,揉了揉眼,瞪着尊者问:‘你在叫么?’就看他胡须长长,头发蓬乱,却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胆巴尊者见他不像妖怪,便说:‘阁下……’话未说完,老头身子一晃,拿住尊者的胸口,将他掷了出去……”
众人闻言无不失色。胆巴自幼跟随八思巴,深得真传,不论佛法武功,都是密宗有数人物。谁料一招间被人掷了出去,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百夫长不觉众人神色有异,又说:“尊者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地。老头笑着说:‘大和尚,本事不错!’尊者说:‘我是喇嘛,不是和尚。’老头笑道;‘管你是喇叭还是笛子!来,打我六掌试试!’”
众人听得这话,又是一惊,伯颜心想:“这人太托大。胆巴的‘大手印’境界不凡,墙壁碑石一推即倒,换了家师也未必能硬受他六掌!”
百夫长接着说:“尊者神色惊讶,合十说:‘阁下来自何方?为何装神弄鬼?’老头不耐说:‘你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尊者还在犹豫,贺陀罗先生笑道:‘老先生敢这么说,尊者打他两掌,料也伤不了他!’”梁萧听得冷笑,心想:“贺陀罗奸猾,他没有十足把握就怂恿胆巴出手,自己守在一旁好渔翁得利。”
百夫长又道:“尊者对老头说:‘得罪了!’老头说:‘你来!’尊者到他身前,挥手打了一掌,老头退了一步,尊者却退了两步。”伯颜道:“那人受伤了?”百夫长摇头道:“没有!”伯颜浓眉一挑,微露讶色。
百夫长接着说:“尊者呆了一会儿,又打一掌,老头又退一步,尊者仍退两步。他弯腰合十,骨头发出剥剥之声,忽地涌身上前,双掌齐出,在那老者身上连打四掌……”脱欢不待他说完,拍手道:“是了,老头被打死了,胆巴被他劲力回震,受了微伤?”
百夫长摇头说:“没有,老头退了四步,什么事没有,尊者却跌了一丈来远,脸色血红透紫。”伯颜拍案而起,厉声道:“胡说八道!这人以血肉之躯,挡得住十成功力的大手印?”他这一喝有雷霆之威,百夫长吓得趴在地上,惶恐道:“属下句句属实!”
伯颜自觉失态,皱眉坐下,说道:“后来呢?”百夫长道:“胆巴尊者吸了口气,起身说:‘阁下武功盖世,敢问高姓大名?’老头伸手搔了搔头,喃喃道:‘高姓大名?高姓大名?’他说了两句,忽地双手捶头,大声叫嚷:‘想不得,想不得!’一掉眼,瞪着尊者说,‘喇叭笛子,你打我六下,我也打你一下!’只一晃,抢到尊者面前,两人照面,尊者就飞了出去,吐出一口血。”
众人心头一寒,均想:“这人何方神圣?他挨了胆巴六掌,胆巴却连他一掌也接不下?”
百夫长说:“我们一见尊者受伤,提着兵刃要上。贺陀罗先生忽地抢在前面,两人来去交锋,快得看不清楚。老头连叫:‘好本事,好本事!”听他口气,似乎十分欢喜。斗了一会儿,我见难分胜负,带人一拥而上。老头说:‘好啊,我们来玩小鸡捉老鹰!’舍下贺陀罗先生,在校场上兜起圈子……”
脱欢皱眉说:“自古老鹰捉小鸡,哪来小鸡捉老鹰?”百夫长苦着脸说:“小将估摸着,老头是说,他是老鹰,咱们都是小鸡。小鸡捉老鹰,自然捉不到。我们一百多号人拦他,明明看他奔近,大伙儿合身扑上,却连他一片衣角也沾不到。”
脱欢皱眉道:“他从人头上跳过去了?”百夫长摇头说:“他看人过来,不跃不跳,一晃身就从人群中穿过,像是一团清风,捉不到,也摸不着。”说到这儿,见脱欢满脸不信,正想赌咒发誓,忽听一声长啸,苍劲雄浑,冲天而起。跟着又是一声怪叫,尖利高昂,夹杂咝咝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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