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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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第1页）

鸡蛋面是季乘夏做的，他手艺很一般，鸡蛋煎得有点老，边缘甚至有点焦，面汤不知道是放太少还是被煮干，看起来面多汤少。当然，看得出来他努力过，给许诗晗的那碗卖相要好很多，面和汤的比例正好，鸡蛋也没那么焦。

面条特有的麦香和鸡蛋的鲜香扑鼻而来，就连那股焦味对王秀英来说都特别诱人。

见她愣愣望着桌上的面却不敢动，许诗晗将筷子直接放进她手中：“吃吧。”

刚刚那一小把猫粮没有让王秀英填饱肚子，反而让饿了许久的胃发出疯狂抗议，那种好像在自我啃噬的感觉让她根本抵挡不住进食的诱惑，直接将嘴凑到碗边就大口吃起来。

面条进嘴时，她其实连味道都没仔细尝，只知道拼命吞咽，好像吃慢一秒就会饿死一样。还好面出锅已经有一会，此时吃起来并不烫，等吃到鸡蛋时，她的味蕾好像终于被唤醒，进食速度终于稍微慢下来一些，同时眼泪不自觉往下落。

“怎么了？难道是我做的面太难吃了？”季乘夏下意识反思自己，但又觉得自己的手艺应该……也没难吃到把人吃哭吧？

许诗晗心思比他细，不用猜都知道小姑娘肯定不是因为难吃哭的，十有八九是想到家里人，伸手摸摸她有些枯黄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

“姐姐，我……剩下的面，我可以带给家里人吗？”王秀英忍着胃里叫嚣着将所有食物都塞进肚子的欲望，怯生生地问。

她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想到家里人，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同时嘴巴轻轻抿着，像是在回味嘴里的余味，又像是以此阻止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你先吃，剩下那碗再带给家里人。”许诗晗道。

季乘夏也跟着插话：“锅里还有，你吃……”

他想说如果吃得下，可以把两碗都吃完，反正锅里还有，却被许诗晗用眼神拦住没说完的话。她倒不是小气舍不得孩子吃，而是想起饿太久的人不能忽然吃饱，否则对身体不好。

许诗晗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她能有这个意识就已经很不错，可却还是低估了长期饥饿对人体带来的伤害。她以为自己那份用小碗装的面不算多，可王秀英的胃早就在长期饥饿的情况下萎缩变薄，现在猛地被面条撑开，刚吃完时还挺满足，下一秒就胃疼到打嗝想吐。

“是不是吃太快了？要不要喝水？”

季乘夏边说边转身想去拿水，然而下一秒王秀英已经捂住嘴巴发出干呕的声音。

“别拿矿泉水，倒点温水过来。”许诗晗对丈夫说完，随即又是轻轻给王秀英拍背，又是给她揉肚子，有点后悔刚刚让她把面吃完。

“我没事，谢谢姐姐，我好久没吃那么饱了。”

因长期饥饿而萎缩的胃被食物重新撑开很难受，王秀英却是硬撑着没吐出来，甚至因为终于填饱肚子的感觉而充满安全感。在目睹亲人饿死时，她心里是很恐惧的，害怕家里其他人也会饿死，害怕自己饿死，而现在，吃饱饭让她暂时忘记这份恐惧，原本萎靡的精神都变好很多。

等王秀英缓过来后，许诗晗终于能向她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王秀英不知道今天具体几号，只说是一九六零年四月，自己家在长风县，大山村。据她所说，去年开春就闹旱灾，地里根本没收成，村里的大锅饭办不下去很快解散，各家各户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挖野菜，把树皮磨成粉煮着吃，甚至在冬天时为了活命，连留种的粮食都只能吃掉……可即便如此，今年开春后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村里已经饿死几个人。

提到自己饿死的奶奶，王秀英瞬间红了眼眶，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吃的鸡蛋面，眼泪更是止不住下掉。

许诗晗没有父母，她是被奶奶捡到养大的弃婴，很能共情对方此时的情绪，不由伸手给她一个拥抱。

等小姑娘哭完，许诗晗让丈夫将桌上和锅里的面条打包好，又从冰箱里拿出自己做的鲜面条、卤牛肉一起递给她：“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拿着这些回家去吧，要是肚子饿还可以过来找我。”

王秀英今年十一岁，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家里半个劳动力，能帮着干很多活，可在许诗晗眼中，她还是个孩子。

“我，我……”王秀英望着那些白面和鸡蛋，不好意思也不敢白拿人家这么多珍贵的细粮，吞吞吐吐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说，“姐姐，我只有一分钱，你有麦麸或者米糠吗？我不能再吃你的细粮了。”

这一分钱是前年过年时奶奶给的，是她身上唯一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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