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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陈年趣事(第1页)

他俩尽管比我们大,可也才十一二岁,不能让孩子吃太多的苦。

老鸦雀在大杨树上“嘎嘎”地吵着,远处的山峦上,一排排树木象梳子一样直立着,一缕缕白云沉思地在兰天上遨游。

妈妈自己找了块石头,在河边常洗衣服的那块大石头边立住脚,拨拉开厚厚的雪,露出冰面,开始砸了起来,“咚,咚,”一下,两下,时常得砸好多下子,才能砸开一个冰窟窿,这时,冰冷的、清冽的水露出来了,间或还有一条两条小鱼儿在下面探头探脑。

妈妈把一些衣服放进去,浸透,拿出来,再把另一些放进去,轮番浸泡,然后再用棒杵敲打,不一会儿,手就被冻得通红。妈妈受不了啦,把手放到脸上暖和一下,再洗,往往洗完衣服后,妈妈的手都冻麻木啦。

她腰累得直不起来,歇息了好长时间,才能站起身,端着被水浸得非常沉重的衣服,往家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哥哥和姐姐掀开窗棂,看到妈妈回来了,就赶忙跑去迎妈妈,妈妈这是不但不感谢他们,还埋怨:“谁叫你们下地了?”

哥哥姐姐也不管,抢过衣服,就跑回家了。

妈妈摇摇头,欣慰地笑了,看到妈妈有了笑脸,我们小孩子也觉得高兴,因为那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炕上随便翻跟头、打倒立,嬉笑打闹了。

过年了,这时是最令人精神振奋的时光!

妈妈将拣了一年的几张旧报纸拿出来,选择一两个被我们磨蹭得露出土墙,而且掉渣子的地方,用面做糨糊,当然要越少越好,贴上,把她亲手织的,亲手做的,压在箱底好几个月的两件蓝粗布衣服拿出来,让大哥大姐站在那儿,给他们穿上,端详一下,点点头“嗯,今年还行,来年老三、老四就得拣着穿了。”

然后,下面就是该给我们发衣服了,说是发衣服,实际那是我们被迫光腚在被窝里囚禁了两天。由妈妈把她和哥哥姐姐的劳动成果——在河套洗好、晒干的衣服再还给我们。

不过,这回可不是物归原主,而是一次全家衣服的大转换:大哥转给二哥,二哥转给二姐,二姐又转给我,我再往下转。

虽然我们没大哥大姐那么幸运,一套全新装备。

然而到过年能象蛇褪皮那样脱下旧衣服,然后又象寄居蟹那样换上一件被人穿过的,也赖赖巴巴,总算能体验一下准新衣的感觉了。

三十到了。

妈妈领着大哥大姐做豆腐。

先把黄豆用水浸泡,而后倒到石磨上磨,我们不时偷偷跑过去参观一下加工工艺、流程。这时妈妈是不准的,因为有一年在做豆腐的时候,我家老四,也就是我四弟,见那上下磨缝在不停地流淌着白浆,感觉很好奇,瞅大哥大姐没注意,突然把手指捅进转动的磨缝里去——是想帮助白浆流得更快,还是想用手指探个究竟?结果当然是——只听一声惨叫,四弟倒在地上。

磨上白色的豆浆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地上四弟擎着小手,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妈妈那时正在院子里喂鸡,一看,气愤地把大哥大姐打了一顿,抱起四弟回上屋,用锅底灰糊上手指,找了一块破布裹上。

还好,不多日子,当我七弟不知什么时候甩丢了那块破布,就见那如葱白似的嫩手指完好如初。我们也跟着高兴起来。

从那以后,那磨房就成了闲人免进的场所,尤其是小妹——那个“跟腚虫”,成天拽着妈妈的后襟晃来摆去,这会儿也得脱离关系,由我全程监管,可我往往没那么的空闲去理会她,在把她移交给我身下的那个妹妹后,瞅空儿就去街上和东院的“鼻涕鬼”——五叔家的小子,因成年脸上挂着两串蚯蚓似的鼻涕得名——玩“嘎儿“去了,那是一段用大姆指粗、中指长的树枝,两头削尖,用一块一尺长的木板,这个木板靠手这端砍得稍窄一点,以便手握,”嘎儿”放在合适的地方,瞅准了前方,然后在”嘎儿”的一头敲一下,”嘎儿”自然就旋转地跳了起来,此时就可趁机用木板迅速扇过去,将“嘎儿”扇到远处,谁扇得远谁胜出。

“鼻涕鬼”虽然比我大,可不知怎么,也许是他那两条“蚯蚓”防碍所致?因为他每扇一下,都得去打理一下那垂涎欲滴的流体,分散了注意力,所以不是扇不远,就是打偏了,冠军一般非我莫属,主要因为我没那么多牵挂和累赘。

不过他还特别爱找我玩,或许因为他的形象不雅,卫生状况不佳,一般人对他都敬而远之。

我呢,远亲不如近邻,考虑邻里关系是一,再者那么大的人了,并一再盛情邀请,为了不抹他的面子,就去了,再说,和别人玩,人家看我们家穷,没有鞭炮。都怕我同他们分享小鞭爆竹等,有意回避我。

唯有他,才偶尔肯赐于一两个小鞭儿给我,给我一根香,让我点一下,让我也过一下手瘾。

假如没有这种物质刺激,恐怕我也得同别人一样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

玩了一阵后,估摸着豆腐的下一道工序即将开始进行了,因为那种烧热的豆浆才叫诱人哩,喝上一口沁人心脾。

果不然,大哥大姐帮着妈妈把豆浆往上屋抬。

我把“跟腚虫”的手又按放到我后衣襟上,带着她跟到上屋。

豆浆放进大锅,煮开,那种带卤水味儿的豆浆香气四处飘散,我们七个都流下了口水。

在妈妈看不着的时候,我找到一个小碗,冒着被烫着的危险,偷偷在锅里舀了一下,拽着“跟腚虫”窜出上屋,在鸡窝边,听着母鸡受到惊吓发出的“咯咯”声,俺俩美美的品尝了一番,这时,还得捂住她的嘴,省得她“嘎嘎”得意的笑出声来,惊动了其他还“正襟危站”的人,那样一来,或许于嫉妒,他们就要在妈妈那儿奏上一本,少不了被妈妈一顿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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