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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柳氏孤注 纵火计毒辣至极（第1页）

锦瑟院内，死寂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腐朽的绝望。春日暖阳透过紧闭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室内的阴冷与晦暗。柳玉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憔悴枯槁、眼窝深陷的面容，昔日精心保养的容颜早已被怨恨与不甘侵蚀得面目全非。

外间关于“霓裳阁”声誉鹊起、客似云来的消息，如同最锋利的针，绵绵不断地透过看守婆子偶尔的交谈、透过院墙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刺入她的耳中，更狠狠扎进她的心里。那个她曾经视如蝼蚁、随意践踏的庶女，不仅将她逼至这不见天日的境地，如今更是在外面风光无限，名利双收！而她的女儿玉蓉，依旧被禁足在芳菲苑，前途尽毁；她的兄长柳承志，上次出手的劣布商之计也被对方轻易破解，反而助长了对方的声威！

“贱人！赵婉娘！苏挽月！你们不得好死——！”柳玉茹猛地抬手，将妆台上仅剩的几件不值钱的钗环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她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着癫狂的怒火与刻骨的怨毒。

她知道，常规的后宅手段，甚至兄长动用的那些官商层面的打压，似乎都对那个邪门的苏挽月失去了作用。对方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是身披无形铠甲的武士，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轻易化解，甚至反噬自身。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仇人风光，自己却只能在绝望中慢慢腐烂！

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就是死，也要拉着那两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既然明的暗的都无法撼动你，那就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毁掉你最重要的东西！

“来人！”柳玉茹声音嘶哑地朝门外喊道。

一个面容刻板、眼神浑浊的粗使婆子推门进来，她是柳玉茹被幽禁后，柳承志费了些力气才安排进来的、为数不多还能传递些消息的人之一。“夫人有何吩咐？”婆子的语气毫无波澜。

柳玉茹盯着她，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可能……联系上外面的人？要……要那种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亡命之徒！”

那婆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夫人，老爷吩咐过，让您安心静养……”

“静养？！”柳玉茹尖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扭曲，“我都快要被逼死在这活棺材里了，还静养什么？！你只管告诉我，能不能联系到！需要多少银子，我……我还有些体己！”她说着，踉跄起身，从床榻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巧却沉甸甸的锦囊，里面是她最后的一点私藏。

婆子看着那锦囊，沉默了片刻，终是低声道：“老奴……可以试试。夫人想做什么？”

柳玉茹凑近婆子，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嘶吼道：“我要烧了‘霓裳阁’的库房！尤其是他们存放江南来料的那个仓库！给我烧得干干净净！！”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和疯狂，“只要事情办成，这些银子都是你的！我兄长那边，我自会去说！”

纵火！

此计可谓毒辣至极！不仅意图毁灭“霓裳阁”赖以生存的珍贵货源，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可能危及店内人员安全，一旦事发，引发的混乱和负面影响将难以估量。这已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或后宅倾轧的范畴，是赤裸裸的犯罪与毁灭。

那婆子闻言，干瘪的脸上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被柳玉茹这孤注一掷的狠毒惊住了。但她终究是柳家出来的，对柳玉茹尚存一丝旧主之情，更重要的是，那袋银子的分量不轻。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皮：“老奴……明白了。会尽快安排。”

消息几经辗转，通过这婆子联系上的一个市井混混，最终传到了柳承志耳中。他正在书房处理公务，闻听此讯，眉头瞬间拧紧，猛地将手中的笔掷在案上。

“糊涂！”柳承志低声斥道，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她真是疯了！纵火？这是将把柄往别人手里送！苏挽月那边刚借官府之力立了威，转头库房就被烧，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们柳家！”

他负手在书房内踱步，心中急速权衡。妹妹这计策，风险太大，极易引火烧身。但……另一方面，苏挽月如今风头太盛，若真能借此重创甚至一举摧毁“霓裳阁”，倒也省了他许多麻烦。而且，若是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嫁祸于人，比如……那个同样对苏挽月恨之入骨的周文博？

风险与收益在脑中激烈交锋。最终，对苏挽月日益增长的忌惮与除掉她的迫切，压过了对风险的担忧。柳承志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告诉那边，可以做。但务必干净利落，手脚要快，要用生面孔，事后立刻离京。另外……想办法，留点指向周家的痕迹，不必太明显，似是而非即可。”

他决定默许甚至推动柳玉茹这疯狂的计划，并试图将其引向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这已不仅仅是为了替妹妹出气，更是为了铲除一个未来可能对柳家构成威胁的潜在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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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承志和柳玉茹都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密谋，并未能完全避开苏挽月布下的耳目。

自从上次劣布商事件后，苏挽月对自身及产业的安全防卫提升到了最高级别。赤阳不仅加强了“霓裳阁”及其仓库的明哨暗岗，更利用其江湖关系，在京城三教九流中布下了一张隐秘的情报网，专门留意任何可能对“霓裳阁”不利的风吹草动。

柳玉茹联系的那个市井混混，恰好就在赤阳情报网的边缘监控范围内。虽然无法直接探听具体内容，但其与柳府婆子的异常接触，以及随后暗中打听“胆大亡命之徒”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赤阳手下人的警觉。

消息迅速被汇总，报至赤阳处。

“主子，”赤阳面色冷峻，向苏挽月禀报，“近日有柳家暗线在底层频繁活动，似在物色人手，意图不轨。虽未探明具体目标，但结合其动向与柳氏近日境况，恐会对‘霓裳阁’不利，需加倍防范。”

苏挽月正在审阅顾清风从江南发回的、关于新织坊考察的详细报告，闻言抬眸，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片冰凉的了然。

“狗急跳墙了么……”她放下报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柳氏困兽犹斗，柳承志怕是也按捺不住了。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恶毒的方式，无非是毁掉我们最看重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霓裳阁”仓库的方向。“赤阳，加派人手，重点布防仓库，尤其是存放江南新到面料的那几处。昼夜巡视，不得有任何松懈。明处的护卫照旧，暗处……多布几重暗哨。任何可疑人等靠近，无需请示，立即拿下！”

“是！”赤阳眼中厉色一闪，领命而去。

“挽星，”苏挽月又唤来挽星，“让我们的人，盯紧柳家那个婆子以及她接触过的所有混混。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掌握他们的动向。另外，留意周家那边的反应，看看柳承志是否想玩嫁祸于人的把戏。”

“奴婢明白！”挽星神色肃然，立刻下去安排。

苏挽月独自立于窗前，春日煦暖的阳光映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却化不开她眼底的寒意。她料到柳氏和柳承志不会甘心，却没想到对方竟会丧心病狂到动用纵火这种手段。这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既然你们选择了最黑暗的路，那就别怪我……将你们彻底埋在这黑暗里。”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场由疯狂与怨毒催生的致命危机，如同悄然逼近的阴影，笼罩向“霓裳阁”。而苏挽月，已然张开了罗网，静待那自投罗网的飞蛾。

柳氏孤注，纵火计，毒辣至极。

这已不再是内宅妇人的狠辣，而是融合了官场阴险与亡命徒凶戾的致命杀招。风起霓裳，迎来的不仅是商誉与荣光，更有来自深渊的、欲将其焚毁殆尽的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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