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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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沈宛直到将近深夜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由容若送回到了客栈。挥手道别好久，沈宛还痴痴地站在门口，痴想着什么，颊上梨涡深了又深。直到她终于准备进屋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上一麻，便昏了过去。深夜，养心殿里。康熙心情烦闷，一夜未能入睡，批了几本奏章，将笔一扔，原地踱起步来。踱了一会儿，忽见小路子笑着拿了一张临幸牌进来，道：“皇上，这是今晚的临幸牌，索大人着奴才拿给皇上。”康熙随口道：“放着吧。”见小路子特特意意地偏偏放到书桌中央，不由瞅了一眼，不禁一愣，却见上面的名字分明是：沈宛。“这个索拉旺，搞什么鬼？”康熙自言自语道，一双眼睛看向小路子。小路子忙回道：“奴才也不知道。”康熙想了一想，将临幸牌扔给小路子，道：“摆驾储秀宫。”那牌子的背面所刻的宫名正是储秀宫。进了储秀宫，并无人迎接，只是灯火通明，卧房紧闭。着小路子开了门，康熙推门一看，里面正正地坐着一个女子，此时正回过头来，却不正是沈宛？两人见了对方，都是大吃一惊。沈宛被无故掳至此处，连掳走自己的人脸也未见着，醒来的时候已在宫室里面，四面无人，本来就在害怕。这时见推门进来的人竟是康熙，不由心中一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你不该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挟持我的！”康熙有苦说不出，此事他毫不知情，见沈宛这样骂自己，只能连连苦笑，摇摇手道：“宛妹，此事不是我做的。你稍安毋躁，我马上着人送你回去。”回身大喝一声，“索拉旺何在？”小路子见状，早知道索拉旺闯祸，马上将索拉旺找来。见到索拉旺，康熙也不多说，冷冷地盯了他一眼，道：“你做的好事！还不快送沈姑娘回去！”回头对沈宛歉然道，“宛妹千万莫怪，还请放心跟拉旺回去。我先走一步。”眼见康熙离开，索拉旺垂头不敢分辩，只道：“沈姑娘，请。”沈宛不理他，径自从他身边走出去，刚走到宫外，却见宫室绵延，不由大惊，回身问道：“这是在哪里？”拉旺在他身后，答道：“沈姑娘，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佟大哥是什么人吗？这是在皇宫里面，你刚刚见到的人就是当今皇上！”沈宛呆呆望着他，不能置信。拉旺知她心神大乱，静静地停了一会儿，方又将康熙的身份，包括之前审理世豪一案，后来又决心以普通男人的身份赢得她的爱种种一一道来。最后说道：“沈姑娘，皇上他是真心喜欢你，所以会为你心神不定，终日烦恼。我见他难过，擅自主张把你掳来，的确是我的不对，望你见谅。”听完这一席话，沈宛万分震惊，万万料不到那“佟三”竟是康熙改扮，而自己父亲的案子若不是得他相助，只怕不会这么顺利。康熙对她的心意，她早就素知，这时从拉旺口中听来，又别有不同的滋味。万乘之尊竟然立誓要以普通男人的身份来赢得她的爱，这件事足以让她一介小小女子自豪了。而其中的种种心意，沈宛并非木头人，岂能不知？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感动，这一步迈了出去，却是再难落下。思索片刻，毅然道：“带我去见皇上，我要当面谢他。”走进养心殿的时候，康熙还未去睡，仍在披阅奏折。见沈宛进来，小路子悄悄地走了出去，小心带上门。康熙见到沈宛，又惊又喜，却见沈宛一见自己就跪倒在地，一想便知拉旺定是已经泄漏了自己的身份，只听沈宛说道：“民女沈宛大胆冒犯皇上，还请恕罪。”康熙柔声叹了口气，拉起沈宛，道：“宛妹，无须如此多礼。之前是我自己隐瞒身份，关你什么事？”沈宛又谢他在世豪一案中施以援手。康熙笑道：“为天下百姓谋福，惩恶扬善，本是理所应当的事，你也不必谢我。”康熙见沈宛得知他的身份后，神色之间颇见疏远敬畏，便让沈宛站到自己身边来，给她看自己正在披阅的奏折，道，“身为皇帝，别人看来高高在上，一言既出，生死令随。可有谁知道，朕这个位子其实寂寞得很！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一言一笑都少真心，反倒是在这养心殿里，独自一人，倒不觉得那么冷清。所以，我经常深夜在这里披阅奏折，一坐就是半夜。今夜要不是看到你的名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会离开。”望着窗棂外面夜空，郁郁道，“小时候，我最怕一个人待在寝宫里面，总是趁宫女睡熟了，半夜爬起来在宫里四处乱走。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碰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她每天陪我一起玩，从来不把我当皇子、当皇帝，我才知道原来有一个懂自己的人在自己身边，是那么快活。可是，她也走了。”康熙回过脸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宛，“你知道吗？那次在扬州，我以为你跳水死了的时候，心中有多么难过痛悔？我本来要在那边巡视江南水利的，可是却完全没了心情，只想早日离开那伤心地，所以第二天我就把事务交给容若办理，悄悄离开了扬州。前几日在街上再次碰见你，我不知有多开心。我不管你是桃花也好、紫烟也好，还是现在的沈宛，只要你活着，我能天天看到你，我就觉得心里安宁，觉得快乐。”说到这里，康熙紧紧握住沈宛的一只手：“宛儿，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吗？”沈宛满面通红，轻轻地将手抽出来，低低地道：“皇上，我感激您的一片心意。只是，沈宛只是一介草民，配不上皇上。”康熙失望地问道：“难道只是因为我是皇帝？如果我不是了，你是不是就会答应了？”沈宛抿抿唇，梨涡一现即隐，直视着康熙道：“皇上，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敬你爱你，可是，我没这个福分。”沉默了片刻，康熙苦笑道：“罢了，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记着，这皇宫的大门，还有我的心永远为你而开。只要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进来。”说罢便提声叫拉旺送沈宛回去。望着装着沈宛的马车越行越远，空旷孤清的养心殿里，有谁幽幽地叹了口气，衬得这夜无比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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