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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肇这边也是烦乱一片,先是韩棱夜闯章德殿面圣,被那窦景拦下,两人言语冲突,说不几句话便不顾体面地厮打在一起。刘肇有心偏向韩棱,表面上却又不得不装糊涂卖傻。但那韩棱虽有一颗忠君心却丝毫体会不到刘肇的难处,刘肇好言相权,韩棱步步紧逼,为了不让窦景起疑心,刘肇只好当着窦景的面将韩棱训斥一番并赶了出去。
谁料第二天早朝,那韩棱带着棺材上朝,就摆在那崇德殿门口,府里的亲眷奴仆几十口人披麻戴孝为他哭丧,惹的朝臣议论纷纷,太后大怒,将那韩棱押上堂来。
“简直是荒唐!朝廷机枢重地,竟被你弄得跟灵堂一般,真是无法无天!宫中侍卫都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拦着他?”
窦景阴笑道:“韩大人是本朝诤臣,尽人皆知,他执意要进宫死谏,谁敢阻拦?”
太后看着韩棱那正义凛然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朝中有这种的忠臣是朝廷之幸事,但他的倔脾气又实在令她头痛不已,“韩棱,你所谏何事?来殿前领死又是何故?”
韩棱此次冒死进谏,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于是站出来说道:“微臣要参奏当朝国舅、司马大将军窦宪和长乐少府窦景!”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无不惊疑不定,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唯独张禹忧心忡忡,暗自摇头不语。昨夜他与韩棱一起饮酒,韩棱固执认为小皇帝偏袒窦氏,朝廷危在旦夕,他极力劝说让他要相信小皇帝,不要以身犯险,两人当场不欢而散。谁料,今日他便来了这么一出,令张禹哭笑不得。
窦宪喝道:“吵什么?韩大人要参本官,你们都仔细听着,看他参的有没有道理,所参之事是否属实,以免太后和陛下误信谗言,弄出一个震动天下的大冤案来!”
殿中嘈切一片:“诺……”
刘肇此刻的心中也是翻滚汹涌,强忍着怒火坐在那里,一夜之间两条人命,那窦氏兄弟却跟无事人一样,站在那朝堂上指手画脚,他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否则以他们目前的势力,一旦反了必会是一场血雨腥风。他只好厉声道:“韩棱,大将军的话你听清楚了吗?如果胆敢污陷大将军,只怕连棺材也不用了,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韩棱回道:“臣若有半句不实之词,甘受极刑”说着从怀中掏出奏表,双手奉上,“这是臣的奏表,请陛下和太后过目。”
郑众接过奏表呈给太后,太后草草浏览了一遍,眉头顿时拧了起来,顺手递给刘肇。
刘肇看也不看,将奏表弃至一旁:“韩棱,你就照实说吧,让大将军和大伙儿都听听。”
韩棱拱手:“谢陛下!陛下,太后,各位大臣,窦氏兄弟有六大罪状!其一,驾空天子,擅权自重;其二,飞扬跋扈,败坏纲常;其三、任人唯亲,迫害忠臣;其四,私发檄文,独断专行;其五,纵容府兵,横行霸道;其六,大造府第,劳命伤财。这六大罪状,按我大汉律法都是死罪……”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纯属危言耸听……简直是一派胡言……他这是挟私报复,用心十分险恶……”
窦宪倒是默不作声听众人议论,那窦景火爆脾气早已气炸了肺,“韩棱,你……”
窦宪喝道:“窦景,不得多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陛下和太后自有明断。”
窦景恨恨不已地哼了一声。
刘肇:“韩棱,朕不想听这些虚言,你所举六大罪状,可有事实根据?”
韩棱:“当然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当今天下只知有窦氏而不知有天子,就是因为窦氏擅权所致。陛下乃九五之尊,却为窦氏所拘,连起码的自由都没有,大臣面见天子,还得经窦景允许,这不是败坏纲常又是什么?”
韩棱几次与窦宪作对,窦宪早有想除掉他的心,甚至曾派宁季暗杀过韩棱,若不是他让流星暗中保护,韩棱能有几条命站在这里。今日之事已是将窦宪罪状摆在明面上来谈,可那条条罪状虽句句据实,可没有人证物证又如何奈何得了窦宪,再加上太后偏袒,群臣皆畏惧窦宪,一个韩棱只能是鸡蛋碰石头。
刘肇当面也只能继续装傻,“太后临朝执政,由大将军辅政,乃先帝遗命,你岂敢非议?窦景为了朕的安全,处事谨慎,尽职尽责,又有何罪?”
在韩棱眼中,这上面坐的小皇帝受人挟制,唯唯诺诺,毫无魄力可言,可他蒙先帝厚恩,忠君爱国,岂能苟且偷生,至江山社稷于不顾,所以他打算拚将一死,也要为大汉朝廷铲除国贼。
韩棱道:“陛下宽仁,臣无话可说。但窦氏兄弟任人唯亲,大肆扶植亲信党羽,如今朝野上下尽是窦氏附庸,一呼百应;更令人发指的是,窦氏兄弟专横跋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司空乐恢和大司农郅寿就是因为不肯依附窦氏,而被逼自尽。”
乐恢和郅寿因不肯糜费国财,劳役百姓为窦宪和窦景建造府第,而被窦宪威胁致死。但窦宪为了掩饰罪行,让手下制造伪证,诬陷乐恢和郅寿贩卖公田,畏罪自尽。这事被太后压下,但刘肇岂能不知。
窦宪此时横空冒出一句:“韩棱你句句控诉我的罪状,可是本将军问你,你有何证据?”
“这……”韩棱一拍胸脯,“人死无证,臣就是证据!”
满堂大笑,窦景更是乐不可支。
朝堂之上,刘肇虽然极力袒护窦氏兄弟。但太后明白,韩棱奏表上列举的窦氏兄弟罪状并非栽赃诬陷。她已暗中命人调查,窦氏兄弟罪状累累,已引起民怨。发放檄文,私募府兵,纵容府兵在京城大街上公然抢劫,欺男霸女,擅自废除朝廷的兵符印信,逼死乐恢和郅寿的……太后时至如今才终于意识到纵容自家兄弟带来的后果,一旦他俩心生叛逆之心,那她窦家便要重蹈吕家的覆辙了,可她不是吕后,她只想将这刘氏江山完好无缺地交托到小皇帝的手中,她乐于做个逍遥太后。
太后刚要开口,只听刘肇拍案说道:“韩棱,凭空捏造事实,诬陷朝廷重臣,罪不可恕。来人,把韩棱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听候朕的旨意,再行处置。”
殿外侍卫涌入架住韩棱就走。
韩棱奋臂大呼:“陛下,窦宪乃巨奸大蠹,居心叵测,陛下要警醒哪……”
韩棱冒死进谏被关进天牢,像一块巨石一下子在太学学子中激起了惊涛骇浪,大家纷纷上书讨贼檄文,将窦氏兄弟的条条罪状罗列其中,请求太后和陛下释放韩棱,惩处窦氏兄弟,眼看就要掀起一场惊天巨浪。
周章虽被太学除名,但基于一腔爱国忠君之心也打算拼死进谏,邓骘捧着竹简一边看着一边赞道:“痛快!痛快!真乃惊世奇文。”
邓绥端着茶盘走进来,将茶盘放在书案上笑道:哥,什么惊世奇文呀,把你兴奋成这样儿?
邓骘指着竹简说道:“小妹你看,这是次叔写的讨贼檄文,喜笑怒骂,酣畅淋漓,你看这一段……皇权衰落,外戚强横,巨奸大蠹逞威于朝,城狐社鼠招摇于市,纲常败坏,礼制紊乱,奸臣得意,忠良蒙冤,曷其极矣!呜呼!大汉千秋基业,将毁于叔段、州吁之手矣……不仅字字千钧,而且把窦氏比作窃国乱政的叔段、州吁,真是再恰当不过了。这要是传之天下,一定是民意沸腾,千夫所指!”
邓绥心下骇然,面上却不显露,淡淡地说道:“周大哥是想用这篇檄文激起民愤,迫使朝廷放了韩大人,初衷是好的,但只怕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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