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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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林一闪：&ldo;不止你一人觉得他应该死。你认为天下需要仁义礼智，需要忠臣良将，需要善政百姓，如此才能成为理想的大明；但在皇帝看来，天下、臣子、百姓都是他的私产，然后大明才是大明。皇帝要什么，跟国家需要什么，常常不同甚至冲突，你的那些主张，不过是站在你预设了一个圣明君主的前提之下，提出来的幻想罢了。&rdo;

沈徵惊了，三观几乎颠覆。林一闪这么说，意思是，君主不够圣明，大明朝不配拥有上下清明君臣同心的朝廷吗？

纵使他内心很不愿意和林役长吵架，但还是立即争辩道：&ldo;难道因为看到帝王在行使王道上出了偏差，认为困难太大，就不进忠直言，反而要阿谀奉承了吗？这岂是为人臣子之道！&rdo;

林一闪：&ldo;我没有说你错，也没有说他对；倪孝棠不过是抓住了皇帝需要，才应运而生的罢了，这一点上他看得更透。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急于杀死他，不代表就能铲除朝中歪风邪佞，拥有你想要的清明圣朝。&rdo;

沈徵神色凛然：&ldo;义之所趋，百死而无悔！&rdo;

原则面前，他不会偏倚顺从她，唯有针锋相对，捍卫初衷。

林一闪看他这样，叹了口气，微笑道：&ldo;东厂很大，我只是千百番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天下很大，你我也不过只是万千雨滴中洒向尘世的一滴，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勇气和智谋，无法和时势抗衡，不要冲动，做风雨中树叶下蛰伏的那一滴水。也许有一天，也许……你会成功。&rdo;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喘了口气，好似感到累了。

回过身时，她已经从手边摘下一片树叶，把叶片尖儿上的一滴露水刮下来，顶在指尖举到他眼前。

&ldo;沈徵，你可能是一滴不一样的雨水，尘世渺渺，众皆冰冷，唯你灼热不熄。你身上有我没有的热情，对人，对事；虽然我能在这个世上活得更容易，但世间却更需要你。我敬佩你这样的为人，你就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吧。&rdo;

她说着，露出了真诚而柔和的微笑。

沈徵也感到松了口气，作为关心她的人，他心里其实很害怕和她争吵。

但她实在是一个很聪明委婉的人，即使立场和观点有所不同，但绝不会让人感到不快，每次和她交谈，沈徵都感到由衷地佩服，放松和舒服，他喜欢这样坐下来跟她谈话。

更深露重，夏夜清凉，此时此刻，和解了的两人心境都舒缓了起来，一同走回山洞。

第二天早上。

第一缕清晨的阳光照进洞口时，除了倪孝棠其他人都已起身了，众人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倪孝棠病情加重，已经趋于昏迷不醒。

野外的条件本身恶劣，又没了倪亨的悉心照料，倪孝棠的伤寒越来越重，发起了高热。

这又是夏末暑气最盛之际，福建地气潮湿，更加剧了他的病情。

这下沈徵却又很懊悔当初把他踢下河了，这件事的起因是自己。

他不是为了倪孝棠快病死这件事，而是他不想让倪孝棠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他立誓要将他们父子的罪行一一揭发，将之送入监狱受到大明律法的制裁，而不是这么便宜了他。

林一闪把众人召集起来商议：&ldo;如今摆在眼前有两条路，一，我们就地停下来，在山中找寻草药，先抑制住小阁老的病情，等他稍微缓解再赶路；二，加快脚程找寻出口，去城镇延医请药。&rdo;

蓝祐儿急忙说：&ldo;哎呀，病这种东西不能拖延的，而且谁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到草药，我们都不是大夫呀。&rdo;

林一闪：&ldo;沈徵，你呢？&rdo;

沈徵：&ldo;拖一天对他的病就愈发不利，我看我们也走了三日，地势一路放缓，再往南些估计就到了。&rdo;

林一闪：&ldo;那我们继续赶路，但是这样的话，就不能按照之前的速度行进，要加快脚程。最快的法子是我和蓝祐儿走，沈徵，你得背上他。&rdo;

沈徵才明白过来，原来在这等着他呐。

可是坑已经挖好了，没办法，这是大伙儿一步步商量下来的结果。

他一咬牙，纵有百般不愿，同意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蓝祐儿和林一闪两个姑娘在前面找路，沈徵背着倪孝棠走在后头。

走了半天，日渐正午，停下来在河滩下面的一个坡上休息。蓝祐儿把倪孝棠抱在腿上给他喂了点水，沈徵一直站在高处眺望。

沈徵：&ldo;林役长，快看，远处有炊烟！&rdo;

两人一同望去，只见远处河对岸，大片连绵起伏的丘陵梯田，谷地之间夹杂着整整齐齐的民居。

朝近处细看，这些绿色的梯田上，栽种的是整整齐齐的矮茶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茶山？

两人俱是惊喜，对视一眼，林一闪招呼蓝祐儿收拾东西：&ldo;歇会儿就启程，去对面。&rdo;

众人一齐渡河来到对岸的茶园，走在田埂上，已是身在茶山的地界内。

很快，就吸引了当地的村民注意：&ldo;外来的，什么人？&rdo;&ldo;快去通知茶伯！&rdo;

这些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挨个盘问：&ldo;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倭寇！&rdo;

还没等得及回答，就有一个人指着蓝祐儿道：&ldo;这是蛮人，他们是蛮人细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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