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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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三娘就慌忙说：&ldo;五娘刚出事，你就带她去京津？只怕老太爷也不许！&rdo;

三爷就说：&ldo;我可不是五爷！要连自家闺女也护不住，我还能成什么事？&rdo;

汝梅这才变了些口气，说：&ldo;老太爷那里，我去说！&rdo;

当时，三爷还没有接班主持外间商务，他只是听从了邱泰基的点拨，决定不再闷在口外，要往京津及江南走走。所以，他就拿出游京津来安慰汝梅。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安慰多于承诺的。

过年时，老太爷忽然将外间商务交给他料理，惊喜之余，三爷就决定实践对汝梅的许诺：不仅仅带她出游京津，还要带她去趟江南！

十多年前，出游过西洋的杜长萱，带了他那位一半洋气、一半京味的女公子，风情万种地出入太谷富家大户时，三爷也曾惊叹不已的。杜长萱的开明、大度、新派，叫他大开眼界。而杜家女公子那别一种姿色风韵，更令他艳羡。他根本就料想不到，这位新派佳人后来居然做了他的新继母！当年，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生一种怅然若失的疼痛。暗藏了这份疼痛，他对这位新任老夫人，那真是既不想见，也生不出敬意的。现在，那份疼痛是早已远逝了，他重新记起这件事，是想模仿当年的杜长萱，也携了自家的女公子，出游京津，再游江南。

他这样做，也是要告诉康家的商号，他与老太爷是不同的。

父亲的这一股心劲，汝梅很快觉察到了，她自然是欣喜异常。整个人也像活过来了，恢复了以往的聪颖和淘气。她满心等待跟了父亲去远行。

汝梅是自小就野惯了，常爱寻了借口，跑出德新堂大院，到村中野外去淘气疯跑。她所以能这样满世界疯跑，首先是因为老太爷宠她。她一闹，老太爷就替她说话，谁还敢逆着她？再就是因为她也是天足。

幼时开始缠足，她总是拼了命哭叫。那时，正赶上杜家父女回太谷大出风头，京味加洋气的倾城风采，似乎全落实到杜筠青那一双天足上了。激赏杜家新派佳人的三爷，就当机立断：

他家梅梅也不缠足了！可三娘哪里肯答应：不缠足，长大怎么寻婆家？三娘告到老太爷那里，老太爷居然也说：梅梅嫌疼，就不用给她缠了。皇家女子不愁嫁，我们康家女子也不愁嫁。老太爷说了这话，三娘还能怎么着？就这样，汝梅也成了一个不缠足的新派佳人。

不过，她自小满世界疯跑，也没有跑出多远，最远也就是太原府吧。所以，对这次真正的出远门，不用说，那是充满了十二分的期待。

谁能想到，刚过了年，天还没有暖和，就不断传来坏消息：义和团传到直隶了，传到天津了，跟着又传到京师！父亲成天为外埠的字号操心，哪还顾得上带她出行？

她曾问过父亲：&ldo;你那么惦记京津的字号，怎么不亲自去一趟？&rdo;

父亲的脾气又不好了，火气很大地说：&ldo;我去一趟，能顶甚事！我能把义和拳乱给平了？&rdo;

汝梅不敢再多问，只盼乱子能早日过去。可越盼，拳乱闹得越大，非但没有离远京津，反而倒传入太谷。

太谷一有了义和拳，老太爷就放出话来：德新堂的女眷和孙辈，都不许随便外出。

这下可好了，一春天一夏天，就给圈在家里，汝梅哪能受得了？她很像今年的庄稼，受了大旱，一天比一天蔫，无时不盼天雨，又总是盼得无望。可现在，谁也顾不上注意她了。就是成天像丢了魂似的痴呆着，父亲也不再理她。她无聊之极时，就只好想：自己的命不好。有时忧郁难耐了，又很想偷偷跑出去，看看义和拳是什么样。当然，这也只是愤然一想吧，很难实现。

等到义和团终于遭到县衙的弹压，汝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立马嚷着要出外面透透气。外面

兵荒马乱，三娘哪里会叫她出去？汝梅就使出惯用的一招，径直跑进老院，向老太爷求救。

老太爷也遵惯例，一点没有难为这位孙女，痛快地说：&ldo;想出去，成。叫个武师跟着，不就得了！义和拳一散，外间也就平安了。&rdo;

汝梅忙说：&ldo;还是爷爷有气派！&rdo;

老太爷就问：&ldo;你爹呢，他也不许你出门？&rdo;

&ldo;我可不大容易见着父亲，他比谁都忙！&rdo;

&ldo;你爹当家了，料理外间字号呢。&rdo;

&ldo;爷爷当家时，我看也不没他这么忙。&rdo;

&ldo;梅梅，你这是说爷爷比你爹懒？&rdo;

&ldo;我是夸爷爷，举重若轻。&rdo;

&ldo;哈哈哈，你倒嘴甜！&rdo;

&ldo;爷爷就是举重若轻！爷爷要像我爹那样心里焦急，手脚忙乱，哪能这么长寿？早累得趴下了！&rdo;

&ldo;梅梅，越说你嘴甜，你倒越来了！现在，世道也不一样了，咱们康家字号遍天下，张罗起来也不容易。&rdo;

&ldo;我知道。去年，爷爷出巡江南，受了多大罪！&rdo;

&ldo;我喜欢出远门，一上路远行，就来了精神。所以，那不叫受罪。&rdo;

&ldo;我也喜欢出远门，可你们总拦着，不叫我去！&rdo;

&ldo;我说呢，今儿你嘴这么甜，嘴甜甜巴结我，原来在这儿等着！梅梅，你这么想出远门，是图甚？&rdo;

&ldo;什么也不图，就跟爷爷似的，图一个乐意。我也是一出门，就来精神！&rdo;

&ldo;你倒会说。&rdo;

&ldo;爷爷把字号开遍天下了，我出去一路走，一路有自家字号，给了谁，能不乐意？&rdo;

汝梅这句话，还真说到老太爷心上了，他精神一振，说：&ldo;梅梅，你有这份心思，真比你那几个叔伯都强！早知你这样有心，去年我下江南，就带你去了。&rdo;

&ldo;去年，我也这样对爷爷说过的，只是你没有进耳朵吧？&rdo;

&ldo;你哪说过这话？&rdo;

&ldo;说过！&rdo;

&ldo;那就是我老糊涂了。&rdo;

&ldo;去年爷爷要下江南，全家都拦着不叫你去，就我一人赞成你，可爷爷你却不理我！&rdo;

&ldo;真是这样？爷爷老糊涂了，老糊涂了。以后，爷爷再出远门，一准叫你陪着。&rdo;

&ldo;年下，我爹本来也答应我了，要带我去趟京城，哪想到就偏遇了义和拳作乱？爷爷你跟我爹说说，等平了义和拳，叫他别忘了答应我的话！&rdo;

&ldo;这话，我能给你说！&rdo;

目的都达到了，汝梅要走，老太爷却叫她别慌着走，留下再跟爷爷多说一会儿话。她留下只说了几句，忍不住就寻了个借口，跑走了。

汝梅跑走后，康笏南窝在椅圈里，久久一动没动。下人来伺候，他都撵走了，连那位正受宠的宋玉进来，也给撵走了。　他喜爱的这个孙女，居然不肯留下来多陪他一会儿，这忽然引发了康笏南的一种难以拂去的孤寂之感。他把字号开遍了天下，可自己身边哪有一个知心的人？

身后虽有六子，可除了老三，都不成器。不成器倒也罢了，竟然都对商事了无兴趣！就剩一个老三，立志要继承祖业，但历练至今，依然是血气太盛，大智不足。孙一辈中，一大片丫头，又是到老三这里才开始得子。但看老三为他生的这个长孙，真还不及乃姊梅梅有丈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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