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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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ldo;大掌柜，以我看，局势向何处摆动，实在还难以看清。朝廷是已经丢失国都，逃难来晋。但除了京津，各省都还未失，也未大乱。所以，现在看大势，全得看各省动向。&rdo;

孙北溟一听，心里更高兴：戴膺说的，不是跟那个贾继英一样嘛！只是，孙大掌柜尽力不动声色，说：&ldo;现在，信路不畅，谁能探到各省虚实？&rdo;

戴膺说：&ldo;今次揽汇，就是探知各省虚实的一个良机！各省踊跃交汇，接济朝廷，那大势还叫人放心些；若交汇寥寥，置朝廷于危厄而不顾，那大势就不妙了。所以，当欣然领了这份

皇差的。&rdo;

简直与贾继英说的一字不差！孙北溟得了满意结果，也不便形之于色，就含糊说：&ldo;只是，现在时局不靖，大额款项，异地难以调度。万一各地京饷源源汇来，老号的支垫也太大了。&rdo;

戴膺断然说：&ldo;支垫越大，越值得！支垫大，说明京饷来得多；京饷来得多，说明各省对朝廷尚有指望。大势既有救，我们日后也就有生意可做。在此举国蒙难之际，朝廷发布急谕，昭示天下，如何如何借重我西帮汇业，一解两宫之危厄，这对我们西帮是何等的彰显！有这一次救急，日后朝廷总不会再对西帮禁汇了吧。天下人也会更认西帮，遇了塌天之祸，朝廷都如此借重我们，谁还不信任我们？&rdo;

戴膺这一番话，更在那个年轻老帮之上了。孙北溟见戴膺出此高见，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免也有些自叹弗如。虽然其他大号的领东掌柜，也似自己一样迟钝，孙北溟还是强烈地感到了自己的老迈。老了，老了，真该告老还乡了。尤其遇此非常之变，自己真是力不能胜了。

孙北溟便坦然说：&ldo;戴掌柜，你这一说，我才豁然开朗。原先接了此皇差，真是发愁呢！不接，当然不成；接了，又怕支应不起。听你这一说，我也踏实了。&rdo;

戴膺似乎未注意到大掌柜的心情，倒是有几分火急地说：&ldo;大掌柜，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今日叫我来，是有一件急务交我去办吧？&rdo;

孙北溟有些不解：&ldo;急务？当前急务，就是承揽这份皇差。我叫你来，只是听听你的高见。&rdo;

&ldo;大掌柜，除了揽汇，还有一件急务须立马就办！&rdo;

&ldo;什么急务？&rdo;

&ldo;派我去太原，暂驻省号！两宫即将临幸太原，朝廷行在近在眼前，听说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王文韶大人也随扈在侧。我是京号老帮，就是去打探消息，也较别人强。观察朝局，把握大势，这是我们的头等急务！&rdo;

孙北溟听了，又是一愣：该想到的，自己又没想到！他忙说：&ldo;戴掌柜，你说得极是！省号的刘老帮没见过大场面，忽然朝廷临幸，他只剩下发慌了。戴掌柜暂驻省号，再好不过，只是打断你休养，实在也不忍心的。&rdo;

&ldo;此正是我将功补过的机会，大掌柜无须多想。&rdo;

&ldo;戴掌柜，那就托靠你了！&rdo;

两宫临幸，派京号老手驻并张罗，这本是顺势应走的一步棋，孙北溟居然未先看破。他更感自己应变失敏，实在是老了。

派走戴膺，孙北溟才匆匆赶往康庄，去见康老太爷。康笏南虽在年下宣布退位了，将外间商务交三爷料理，但孙北溟依然还是将老太爷当东家。对新主事的少东家三爷，并没有很放在眼里。

这次见老太爷，三爷也在场，孙北溟忽然变了，对三爷也恭敬起来。他已有意退位，所以不想得罪少东家了。可三爷哪里知道？

康笏南张口就问：&ldo;大掌柜，去了趟省城，见着皇上没有？&rdo;

孙北溟说：&ldo;老东台已经知道两宫临幸晋阳了？&rdo;

康笏南哈哈一笑，说：&ldo;你们谁也不给我送讯，我哪能知道！不过，掐算着他们也该来了。&rdo;

三爷说：&ldo;我们也得不到可靠的消息，尽是些花哨离奇的传言。&rdo;

康笏南瞪了三爷一眼，说：&ldo;我不是说你，我说孙大掌柜呢。&rdo;

孙北溟忙说：&ldo;老东台，你还真会掐算。八月十四，我在太原见着藩台李大人，他说两宫行在已过代州，奔太原来了。走得再慢，明天十七，只怕也到了。&rdo;

康笏南就说：&ldo;上天也是有眼，偏偏就叫看不起咱山西人的大清皇家，也来山西逃难一趟！

&lso;山右大约商贾居首，其次者犹肯力农，再次者谋入营伍，最下者方令读书。朕所悉知，习俗殊为可笑。&rso;圣训既以为山西人一不善文，二不喜武，那皇上太后跑山西来避乱，岂不也够可笑！&rdo;

孙北溟也笑了，说：&ldo;只怕是除了山西，也没更好的地界去了。关外、口外，人烟稀少，浩浩荡荡的朝廷行在，谁来伺候供养？&rdo;

三爷说：&ldo;只怕也受不了口外、关外那份苦焦！&rdo;　康笏南说：&ldo;丢了国都，流落山西，这叫什么事？亡国之兆呀！&rdo;

孙北溟就说：&ldo;这次藩台把我们叫去，是叫我们紧急解汇京饷。皇差压下来，不能不接，但在此败落残局中，收揽如此巨款，实在叫人不放心。&rdo;

康笏南断然说：&ldo;孙大掌柜，这是朝廷求到我们西帮头上来了，得拿出些气魄来！不就是揽汇吗，不就是紧急支垫些银子吗？你们拿出些本事来，给咱办好。柜上银钱不够用，你跟我要。得叫天下人看看，在此危难之际，我们西帮可比那班文臣武将，比那些制台抚台中用得多！&rdo;

老东台的气派比戴膺还大，这也有些出乎孙北溟的意料。自己真是老不中用了。借应对此非常局面，正好可提出让位请求吧。于是，孙北溟就说：

&ldo;当前局面非比平常，走错一步，危及全盘。我实在是老迈了，支应眼前乱局，心力都不济了。老东台，我请求过多次了，想告老退位，今次总该答应吧？换一贤才接手，正是可建立功业的时候。&rdo;

三爷听了，心里倒是忽然一亮：孙大掌柜退位，该轮到他挑选自己的大掌柜吧？

然而，康笏南却厉色问：&ldo;大掌柜，你是说我的意思不可取？不该放手揽汇？&rdo;

孙北溟忙说：&ldo;我不是这种意思！老东台气魄，令我们胆壮腰硬。只是我老不胜力，已担不起当前重任了。老东台早有话在先，要退位，你我一搭退。现在，你已退了，却不让我退？&rdo;

康笏南说：&ldo;现在是大敌当前，怎么能换帅？你孙大掌柜英雄一世，不能就这样临阵逃脱，给吓软了，离位吧？&rdo;

孙北溟说：&ldo;我的名分实在也不值什么，还是东家的字号要紧。在此非常之时，我若再惹下穿帮塌底之祸，那才要身败名裂了。&rdo;

康笏南便一指三爷，说：&ldo;现在是他主事，你想退位，问他！我主不了事了。&rdo;

三爷一听，就知道老太爷是要借刀杀人，他哪里敢答应孙大掌柜退位！便赶紧说：&ldo;老太爷

如此挽留，孙大掌柜就收回退意吧。&rdo;

康笏南跟着就问：&ldo;现在京号的戴掌柜在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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