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移交人犯的正式书面要求写到第三页时,走廊上响起了石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比平时快半拍,皮鞋后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回响也更短促。郑耀先把钢笔搁在笔架上,抬头看向门口。门被推开时石田脸上的表情证实了他的判断——出事了。
“郑先生,课长请您立刻过去。”石田压低声音说完这句话,又用更低的声音补了四个字——“关东军的人。”
郑耀先站起来,把没写完的文件收到抽屉里锁好,跟着石田穿过走廊。山本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粗重的说话声,日语里带着浓重的北海道口音,卷舌音很重,语速极快。郑耀先进门时看到山本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镇定,但右手在桌下反复地捻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这个动作郑耀先已经学会了识别,是山本在极力克制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办公室里的客人有两个。一个坐在山本对面的皮椅上,四十出头,脸型方正,颧骨很高,穿着一身关东军深绿色军装,领口上别着大佐军衔章。他的坐姿很直,腰板挺得像一块铁板,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另一个站在他身后,年纪稍轻,穿着便装——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这位是关东军司令部特别调查课的野间大佐。”山本用中文向郑耀先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野间大佐受关东军梅津司令官的直接指派,前来上海复核阜宁战役情报泄密问题。这位是他的助手,调查课的高桥少佐。”
野间大佐转过头来打量郑耀先。那种目光和矢野正信完全不同——矢野正信的目光是算计的、精明的、带着商人式的权衡。野间的目光则像一把没有鞘的刺刀,直接就往你眼睛里捅,不加任何掩饰。他打量了郑耀先大约五秒钟,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就是郑耀先?”野间的中文比矢野正信生硬得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山本课长说,安全甄别是你负责。很好。我们需要你把过去一周内所有安全甄别的档案材料全部调出来——原件,不是复印件。包括档案核查记录、质询通知书存根、签收回执、中期报告草稿,以及全部与吴世宝借阅档案相关的原始登记表。高桥少佐会全程陪同你调阅这些材料。”
郑耀先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把目光转向山本,山本坐在办公桌后面,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的幅度极小,几乎只是下巴往下沉了一丝,但在这个语境下已经足够清晰。山本在告诉他:我已经扛过第一轮了,现在该你上场了。
“野间大佐,安全甄别的档案材料目前处于第一阶段收尾的关键时期。”郑耀先用日语回答,他的日语发音清晰而标准,语速不疾不徐,“大部分材料已经整理归档,随时可以调阅。但根据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与特高课本部之间的情报安全管理规定,所有涉及内部安全审查的档案调阅需要课长签字批准。只要山本课长签字,我立刻带高桥少佐去档案室。”
野间眯了一下眼睛。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中国人会用如此标准的日语和如此滴水不漏的制度条文来回应他。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山本,山本已经从笔筒里抽出了钢笔,在石田递过来的调阅审批单上签了字,动作从容而流畅,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
“走。”野间站起来,军靴在地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响。
郑耀先带着高桥少佐走出山本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情报评估组的方向走去。高桥走在郑耀先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跟随距离是经过刻意控制的——不太近,显得不够威严;不太远,确保能随时伸手拦住郑耀先。郑耀先能感觉到高桥的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指悬在头皮上方一寸的地方,不碰下来,但随时可以碰下来。
情报评估组办公室里小马和小钱正在各自的工作台前整理文件,看到郑耀先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来。郑耀先朝他们摆了摆手,“这位是关东军司令部调查课的高桥少佐,奉命调阅安全甄别档案。小马,你把第一阶段的档案登记簿拿给高桥少佐过目。小钱,你给高桥少佐搬一把椅子——靠窗那把舒服点的。”
小马从铁柜里取出那本簇新的登记簿放在桌上,封面上的“档案接收登记”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高桥翻开登记簿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从第一捆76号档案送来的日期、捆号、件数,到后续每一份文件的编号、密级、流转记录,全部一目了然。登记簿上每一行都有小马或小钱的签名,日期精确到分钟,没有任何涂改痕迹。高桥看了将近十分钟,从登记簿上抬起头来时,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失望,因为调查官不会因为对方档案管理规范而感到失望。而是一种专业上的认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原本可能以为会看到一个混乱的、漏洞百出的档案室,结果却发现这个情报评估组的档案管理比关东军自己的情报课还要规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原始登记表——吴世宝的借阅记录原件,我要看。”高桥合上登记簿放在桌上。
郑耀先从铁柜里取出那七份借阅登记原件,在桌上一一摊开。每一份都用透明油纸封着,油纸外面贴着标签,标注了档案编号、发现违规的日期和核查人签名。高桥弯下腰,逐份仔细检查吴世宝的签名、借阅时间、归还时间空白栏。他看得非常细致,每一份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吴世宝签名上那个标志性的鱼钩翘角仔细比对。从他这个动作能看出他受过笔迹鉴定的专业训练。
“归还时间全部空白。借阅事由有两份只写了一个字——‘查’。”高桥直起腰来把放大镜收回口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调查官发现猎物时的低沉语调。“这些档案在吴世宝手里停留了多长时间?”
“最长的超过三个月,最短的也有四十多天。”郑耀先把大岛健二那份技术评估报告递过去,“这是密电分析科今天上午刚完成的技术评估。根据这份评估,吴世宝借阅的档案中有一份新渡口船工名册和一份周边仓库分布图——这两份材料如果结合起来,可以将新渡口沿岸具有大宗物资储存条件的仓库从十七处精确锁定到两处。高桥少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高桥接过评估报告仔细阅读了一遍。他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猎犬嗅到了真正猎物气味时的专注。他把评估报告放在桌上,用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更加认真也更加冷静的目光重新审视了那七份借阅记录,然后说了一句话——“吴世宝之外,有没有特高课的人涉及类似的借阅违规?”
这个问题踩在了一条非常精准的线上。高桥不是在问76号的问题——76号的问题他已经看到了足够的证据。他在问特高课内部,也就是说关东军调查组来上海的真实目的,绝不仅仅是查吴世宝,而是要顺着这条线查到特高课本部的情报管理漏洞。矢野正信的调查报告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关东军情报课,关东军司令部不甘心,他们要反过来证明特高课自己也存在同样甚至更严重的问题。高桥只是在按他得到的指令行事:从情报评估组的档案开始,找到特高课自身的把柄。
郑耀先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小野寺三郎的那份档案草稿。草稿的空白处那个被擦掉但还能隐约辨认的电话号码已经在之前被发现时就用红笔圈过。他把草稿放在高桥面前。“在核查过程中发现了一处值得注意的细节。情报评估课课长小野寺三郎在今年六月份的一份评估草稿上,用铅笔写了一个法租界的电话号码——后来被他擦掉了。查实后发现这个号码原来属于一家叫明光商行的贸易公司,去年十一月注销前曾经向南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打过三十二通电话。商行法人叫周济生,一个苏州商人。”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高桥的耳朵里,“小野寺课长向我解释过这个号码的来源——他说是76号情报处前处长黄烈给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他查证后觉得可疑没有使用。但周济生此人今天上午通过律师向法租界巡捕房举报了一名与特高课有过接触的中医,理由是该中医涉嫌走私药材。”
高桥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他把那份档案草稿拿起来对着光线反复端详铅笔印,又从郑耀先桌上拿起放大镜仔细辨认那串被擦过的数字痕迹,然后抬起头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压不住的光芒——那是发现猎物脚印时抑制不住的兴奋。
“周济生。明光商行。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高桥把这几个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念了一遍,像是要把它们钉死在某个不可见的逻辑链条上,“你是说——一个和特高课情报评估课课长有私下联系的中国商人,名下商行曾经密集地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通话,而这个人今天早上忽然冒出来,用法租界巡捕房的名义去搞一个中医?”
“那个中医叫陆汉卿,与特高课曾经有过信息交叉。”郑耀先的回答很平静,用词极为讲究。他说“与特高课有过信息交叉”是一个完全经得起核查的事实表述——陆汉卿和他的关系本身就是一个客观信息点,特高课档案里肯定有。但他既没有承认这种关联的特殊性,也没有回避它可能引发的怀疑。这种中性的措辞在调查者听来,反而比刻意的否认或刻意的强调更加可信。
高桥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用一种近乎于欣赏的眼神看着郑耀先。“郑先生,你做事的方式我很欣赏。关东军调查课和特高课之间虽然目前存在分歧,但我们的共同敌人是那些真正在损害帝国利益的人。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会如实向野间大佐和关东军司令部汇报。”
高桥朝郑耀先微微躬了一下身,转身走出了情报评估组办公室。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让郑耀先完全没预料到的话——“矢野正信大佐的堂弟矢野浩二少佐,昨天已经在关东军内部审查中被恢复了职务。你为他写的那份证明文件起了决定性作用。矢野家族在关东军情报课有很深的影响力,这份人情关东军会记住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郑耀先站在原地,等高桥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才慢慢坐回椅子上。矢野浩二恢复职务这件事,比高桥刚才翻看所有档案时发现的任何东西都更有分量。不是因为他在关东军情报课多了一个朋友——他和矢野浩二目前还算不上朋友。而是因为矢野浩二欠了他一份说得清、道得明、有白纸黑字档案可查的正式人情。在情报世界里,人情和秘密一样都是一种通货。而矢野浩二作为关东军情报课的通讯参谋,掌握着关东军内部大量密码通讯的密钥和频率——如果有一天郑耀先需要从关东军的通讯网络中获取某些特定信息,矢野浩二将是一个极其宝贵的入口。
高桥回到山本办公室之后的事,郑耀先没有跟进去旁听。他回到情报评估组坐下,把刚才被高桥翻看过的档案逐一整理归位。半个小时后山本那边传来消息:关东军调查组在调阅了安全甄别的全套档案后态度发生了明显转变。野间大佐当面向山本表示——“此前对特高课安全甄别的质疑确有偏颇,情报评估组的工作是认真负责的。关东军将不再要求推翻矢野正信的调查报告,后续调查将重点关注吴世宝及其经手档案的去向问题。”这番话从野间这样的强硬派嘴里说出来,意味着关东军在这一回合的对峙中认了下风。山本赢了——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特高课的安全甄别获得了关东军的正式认可。
但郑耀先知道这个胜利是暂时的。关东军虽然不再纠缠特高课,却把矛头对准了吴世宝——这意味着76号和李士群将承受更大的压力。李士群会如何应对这种压力,才是下一阶段真正的变数。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快到下班时间了。窗外操场上的新兵已经收操,桂花树在斜阳里拖出长长的影子。郑耀先拿起电话拨通了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翻译室的号码。接电话的还是陈景文,声音比下午通话时更紧张了些。
“郑先生,我正要给您打电话。陆汉卿问话程序已经结束了——巡捕房没有找到任何走私证据,二十四小时留置时限没到就办释放手续了。但他还没走出巡捕房大门,76号的人就到了。不是吴世宝的人——是情报处副处长梁文清亲自带着两个人来的,拿着76号情报处签发的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巡捕房把陆汉卿移交给76号。理由是走私案涉及重庆方面的秘密经费渠道,属于危害民国安全的重大嫌疑。巡捕房这边正在交涉——按规定,法租界巡捕房对非暴力案件的嫌犯有独立处置权,76号的手续只有在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同意的情况下才能生效。但梁文清态度很强硬,他现在就坐在警务处值班室里等着,说天黑之前必须把人带走。”
郑耀先握着话筒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了。梁文清——今天上午刚带着皮箱来特高课送礼的那个人。白天送礼被拒,晚上就带队去抢人。这显然不是巧合,是李士群在得知关东军调查组动向之后做出的提前反应,要把陆汉卿抢在郑耀先能够施加影响之前控制起来,用老陆作为反制安全甄别的筹码。
“陈翻译官,你现在能不能直接见到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处长本人,或者至少见到值班的副处长?”郑耀先问。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沐远媳妇儿我知道错了,我已回头是岸,求虎摸啊!相宁看你表现咯!小唐妈妈,木马木马相宁哎呦,我儿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来让妈妈亲一个!沐远媳妇儿我也要!小唐泥揍开,妈妈是我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换了一个女金刚的里子之后,收服大男神,牵着小男神,一边萌萌哒,一边在娱乐圈称王称霸的故事!前方高能,友情提示,请自备小手绢,必要时候擦汗,擦眼泪,擦鼻涕,擦狗血?!...
表哥不但抢了我的对象,还让我帮他把风...
前脚被某渣男给甩了,后脚却被‘都敏俊的男人给接住了,还伤心个毛呀!秦执就是那个后者,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就是他这种范儿的男人。 顾念怎么也没有想到,翻墙要债,居然砸来了一个高富帅! 债主不出现?哼哼… 那就霸占帅哥的房,睡他的床,吃他的饭,开他的车!势必让帅哥崩溃,抓狂!谁让帅哥是债主的亲外甥呢!狗急跳墙,兔急咬人,就不信债主不现身! 鸡飞狗跳的过了一个星期,秦执先生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咬牙切齿道顾念,你够了!到底欠你多少钱?我还了… … 什么?顾念遭人算计了?不用担心,对于精分类型的女蛇精病,谁招惹了她,后果很严重! 背叛渣男,痛扁之! 耍心机妹妹,让其后悔之! 捣乱情敌,狠狠教训之! 秦执说若想打败敌人,就要深入敌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顾念说小样儿,以为住我隔壁,我就会爱上你了吗?你得住到我心里! …...
武侠末落,身为大理段氏之后的段天明在得到先祖传承的一阳指的同时,在经过漫长的领悟以及机遇下,成功领悟了大理段氏绝学六脉神剑,而现在他正在领悟十脉天冲的路上...
安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兼具用力捏了把脸,一点都不痛。于是这个女得做这么有趣的梦,我就不客气了。 ̄w ̄ 一个穿越到能世界的无痛症贵族少女身上,自以为在做梦的粗神经阿宅,在异世界随心所欲生活,误打误撞升职加薪当上无冕之王,痛揍大魔王,迎娶圣骑士,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女单粗暴中二少女(女主以身饲虎脑补骑士(男主爽文,谈恋爱时有小狗血。安叙咦,我不是正义之师吗?克里斯众人(不不不怎么看卖相都是反派那边好不止一点!!)~★~☆~★~☆~★~☆~★~☆~★~☆~★~☆~★~☆~★~☆~★~☆~提示要的事情说两遍)为自己在做梦,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一直是众人眼中的神经病大魔王,道德方面绝对称不上纯洁无暇。荐基友的古风玄幻小说推荐基友的女作者专栏求收留本文10月17日入V,当天三更哟晋江独发,谢绝转载...
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千帆过尽,归来仍是少年。helliphelliphelliphellip生逢乱世,战火席卷天下,生灵涂炭,人命犹如草芥。及冠之时,仗义行侠四海,长剑在手,劈开一挂清明。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披荆斩棘,愿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