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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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真是天子风姿!这气派，我老翁活了六十岁，还是头一回看见。&rdo;

&ldo;诸侯各国君主我见得多了，从来没有这样威风凛凛的，真是自古以来的圣君呀!&rdo;

&ldo;适才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哥哥，你呢?&rdo;

&ldo;我也一样，你看那阵势，咱吓也吓怕了。&rdo;

&ldo;当了皇帝不比当仙子好吗?爹，这做了皇帝该是多么快活!&rdo;

&ldo;那么多美女!喂，老兄，咱见都没见过。&rdo;

&ldo;是啊，她们都是皇帝一个人的!&rdo;

&ldo;天子啊!&rdo;

……听着阵阵纷杂的赞叹，刘季忍不住也感叹了一声：&ldo;大丈夫当如此也!&rdo;

虽然声音不高，站在他面前的那两个小青年还是听到了，他们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连忙闪到另一边。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手中的那块狗肉早已凉了。

&ldo;砰!&rdo;他随手把它扔了，在包裹上擦擦手，&ldo;喝酒去，喝一顿这京城的酒!&rdo;

从咸阳返乡的路上，刘季心中发烫，他一路走一路脱下层层衣衫。路上到处灰蒙蒙的，已经多日没下雨了。田野的小麦和蚕豆刚返青，绿色还很淡。他不知道千千万万种田的人为什么苦苦守着几亩田不动，不知道有多少人进过京城。凡是进过京城的人心里都会不平，那儿就像一个仙境，繁华富足，乡野之人日子过得犹如猪狗，可悲的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活得像猪狗。&ldo;这辈子我无论如何也得到京城去生活，不然就白白活了这一遭!&rdo;一回到中阳里村，他没有回家，直奔王媪家。

时已黄昏，王媪的小酒店已经打了烊。一看到刘季，王媪眼光顿时妩媚起来，她匆匆关上后院的房门，那是她儿女居住的地方。刘季看着她关上大门，猛地把她抱住了。

&ldo;我从京城给你带了一件东西，不知你高兴不高兴?&rdo;刘季的声音乐呵呵的，虽然很低，但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ldo;什么东西?瞧你这高兴样儿!&rdo;王媪笑着推开他的手。

刘季从怀里掏出一块蓝缎子，呼啦一下展开在王媪面前。顿时，王媪觉得眼前一片蓝光闪闪。

&ldo;唉呀，我的好人儿，这是缎子!这得花多少钱呀?&rdo;王媪手抚摸着缎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ldo;别问多少钱，只说好看不好看。&rdo;刘季笑着问道，十分得意的样子。

&ldo;村里谁穿过这么贵的料子呀，女人们还不嫉妒死?&rdo;王媪把料子披在自己身上，上下比划着。

&ldo;京城的许多女人都穿这个。嘿，那才叫人眼花缭乱哩!&rdo;

&ldo;哎哟，你是看见京城的女人好看才想来我这儿讨好的吧?&rdo;王媪嗔怪着说。

&ldo;哪里呀，京城的女人再好看也是京城的女人，与我有何相干?来，我太想你了。&rdo;刘季听王媪这么一说，春心大动，抱起王媪走向里屋……

从这之后，刘季常常想起京城所见的一切。热闹的街市，豪华的宅第，气派的贵人，艳丽的女人，更有那气势逼人的皇帝车队。也不知为什么，每一次想到这些，他都会情不自禁地去找王媪，找武负。在快活到极点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到身下的女人变成了京城的女人。那么娇艳，那么柔顺……

中阳里的一切依然如故，路还是那么窄小，庄稼还是那么稀疏，驴马还是那么瘦小……但在刘季的眼里一切都变了。他总是在心中把这一切和京城所见所闻作比较。

兄弟们来看他，他绘声绘色地把京城见闻讲给他们听，引得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心驰神往。

自从结识了萧何、夏侯婴一些县中的人，他已改变了对村里这几个小兄弟的看法，以为他们不过是匹夫而已，没有主意，也没有武功，更沉不住气，只配打个散架混事儿。村东头的卢绾和他走得没有这几个人近，但他看重卢绾，老觉得他是个人物儿。又是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和他的命运似乎有些关系。听他老娘说，他出生满月时，全村人都带着东西来为两家庆贺，说两家有缘分。如今没什么事儿，若要有事儿，他会叫上卢绾，不会带上这几个鲁莽小子的。

就在刘季从咸阳回来的时候，沛县县令家来了一位贵客，此人姓吕，县令呼其为吕公。从县令对吕公的恭顺来看，此人来历不凡，似和县令之间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

原来，这吕公曾是县令的恩人，至此地是为躲避仇家的。

一天中午，萧何使人请来了刘季。刘季不知何事，风尘仆仆地到了萧何家。

&ldo;萧兄，什么紧急事，一定要我在中午之前赶到?&rdo;一进门，刘季一边拱手一边道。

&ldo;是这样的，&rdo;萧何将刘季引进房中，悄悄地说：&ldo;县令家来了一位贵客，听说是县令的表叔，县令尊其为吕公。从他们的亲近程度看，来者与县令关系亲近得很。平时，县令在这儿一无亲二无故，大家有心向县令表示心意，都苦于没有机会，今儿终于有个好时机，又是县令的故乡来人，众人决定好好去庆贺一下。&rdo;&ldo;什么时候?&rdo;刘季吃惊地问。

&ldo;就在今儿，否则就不会这么急了。&rdo;&ldo;去县令家还是去吕公家?&rdo;

&ldo;当然是吕公家了。吕公刚买了一处大房子，很是气派。这吕公看样子也是个人物，跟他交往，以后免不掉的了。&rdo;

&ldo;这个‐‐&rdo;刘季沉吟一会，&ldo;去是要去的，为兄的何曾错过这等事?&rdo;

&ldo;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时候不早了。&rdo;萧何起身要走。&ldo;嗯‐‐萧兄，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rdo;刘季若有所思。&ldo;好吧，我先去了。吕公在这儿人不熟，央我去帮帮忙哩。&rdo;目送着萧何匆匆离去的身影，刘季心中犯难了。他来的时候，哪知道有这事，只随身带了一百多钱，这一百多钱哪能拿出手呢?他在这城中，除了县衙中的几个人，又没有认识的人，到哪里去借钱呢?无论如何，他是没法儿向萧何、夏侯婴他们开口的。他在大街上漫无边际地走着，实在无计可施。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不能再等了。忽然，他心生一念：

&ldo;我先让账房先生记上账，等明天再送来，私下同账房先生说，有何不可?&rdo;

心下已定，他甩开大步向前走，打听吕公的住处。

在县城的一条较偏僻的街上，刘季终于寻到了吕公宅院。抬眼望去，这是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宅第，同别家一样的门楼，别家一样的砖瓦房子。门前已停满了车马，门上挂着彩灯。&ldo;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前来?&rdo;刘季止不住在心中发问，一边进了院子。一进院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府第不同凡响，同大门的门楼几乎不相配。只见院子呈长方形，向里有三幢房子，房屋皆高大雄伟，装饰着飞檐和彩色的琉璃瓦。两边是厢房，各有八间之多。厢房前边，左边是抄手游廊，右边是一处假山。假山上有清水流下，水池中有各色水鸟，煞是好看。与假山对映，有一个八角形亭子，秀丽无比。

&ldo;这一定是哪个书香之家的房宅。&rdo;刘季思忖着向里走。进了大厅，早有下人在那儿迎接。他凑近账房先生，想给账房先生说一说。谁知这一凑近倒吓了他一跳，只见那贺礼单上皆是一千以上的重礼。有的是三千钱，有的是五千钱，有的是八千钱。除了钱之外，也有送银香炉一只的，也有送玉砚一方的，也有送宝马一匹的，如此不等。&ldo;贺礼如此之重，这吕公看来对众人都有用处。如今的人精明得很，没有用的人谁肯来送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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