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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姐姐也常来。”小豆子含糊地咕哝,腮帮子被糖球顶出一小块鼓包,他凑近了些,带着股孩子特有的分享欲,“但我捡到过她的纸卷,上面画了个黑乎乎的鸟,翅膀张得老大,像要吃人似的……”
黑鸟。翅膀张开。
苏九脑中那刚获得的“市井谣言辨识”被动技能,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猛地荡开一圈凉丝丝的涟漪。
这图案,听着怎么透着股散不去的霉味儿?
他指尖微动,又摸出一小块饴糖,温热的指腹压着糖块塞进小豆子满是泥灰的手心里。
“画得还挺吓人。你阿莲姐姐最近,没来这儿领活儿了?”
“没,好些天没见着了。”小豆子将糖块珍重地压进贴身的怀兜里,那动作小心得像是揣着个宝贝,“巷口张伯说,她可能接了大单子,被大户人家请去绣嫁衣了。”
大户人家?
绣嫁衣?
苏九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面上却堆起憨厚的笑,胡乱应承了几句,这才直起身,顺手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草屑,慢悠悠地踅摸出巷口。
后巷的阴影如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他略显松垮的背影吞没。
唯有在暗处,他的大拇指才在那磨得发亮的袖口反复摩挲,指甲抵着布料的纹路,仿佛在虚空中一笔笔临摹那只张狂的黑鸟。
得回里长家看看了,那傻徒弟还在人手里攥着。
夜色比先前浓重了几分,巷口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晕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拖出几条支离破碎的长影。
空气里,那股混着油烟的饭菜香散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青砖缝里溢出的潮气,还有一种让人颈后发凉的、躁动不安的死寂。
苏九没急着从大门露脸,而是猫着腰绕了个圈,借着一户柴房堆起的木料垫脚,悄无声息地翻进了矮墙缺口。
他伏在檐下的阴影里,屏住呼气,视线掠过斑驳的砖墙,望向里长家那依旧人声鼎沸的院落。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烂。
院子里火把劈啪作响,松油味儿熏得人眼睛发干。
人影在火光下张牙舞爪地晃动,映在墙上,像是一出狰狞的皮影戏。
哭声歇了,但那股子针锋相对的狠劲儿,几乎要顺着冷风刮到人脸上。
苏九眯起眼,目光如冷水掠过人群。
孙家媳妇被两个婆子死死拽着,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却不再撒泼,只拿那怨毒的目光一遍遍剐着院中央的阿旺。
阿旺被两名衙役反扣着胳膊,发髻被扯得凌乱,额角多了道扎眼的红痕,泛着青紫。
他那根脊梁骨还梗着,可眼里那股子初出茅庐的倔强,正一点点被茫然和惊惶蚕食。
少年的眼珠子总是不受控地往院门口瞟,每瞟一眼,手指就下意识地抠弄一下膝盖上的补丁。
他在找主心骨,在找苏九。
苏九心口突地跳了一下,像被细针扎了。
视线一转,几个面生的汉子聚在里长身边,袖子撸得老高,唾沫横飞地嚷嚷着,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
“里长!这不能再拖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挥动着那条油光发亮的粗胳膊,“这小子面相就邪性,眼神贼溜溜的,保不齐是哪座山头上流窜下来的匪类,专门来咱们安州踩点的!”
“就是!就是!”旁边的瘦高个赶忙垫话,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瓷盘,“好端端的,他盯人家绣娘做什么?还‘查案’?他算哪头的老虎!依我看,他跟那失踪的阿莲指不定就是一窝的!没准儿……那姑娘早被他们祸害了,这会儿是来灭口的!”
“害命?!”
“天爷!这还了得!”
这话像点着了炮仗捻子,四周的邻里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看向阿旺的眼神瞬间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瘟神”。
“阿旺,你……”里长捏着烟杆的手抖了抖,原本要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你胡说!我没有!”阿旺猛地抬头,眼角欲裂,胸脯剧烈起伏着,“我就是瞧见有人跟着阿莲姐姐,形迹可疑,我才……”
“瞧瞧!他认了!他亲口认了跟着阿莲!”瘦高个像抓住了索命的绳头,跳脚指着阿旺,“绣娘失踪多日,官爷们都还没定论,你个毛头小子偏偏这时候蹦出来,不是心虚是什么?!”
这一套连消带打,话术利落得不像是个卖苦力的汉子。
苏九隐在阴影里,目光冰冷地从这几人脸上刮过。
他们演得太卖力了,那个壮汉吼叫时,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院角的暗影里扫;瘦高个虽然满脸激愤,可额角半滴汗都没出,嘴角的弧度绷得死紧,那是人在高度专注完成某项“任务”时才会有的神态。
这不是邻里纠纷,这是有谱子的戏。
【警告!侦测到人为情绪煽动!】
脑海中的淡金色光幕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颤动起来,震得苏九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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