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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县衙公堂。
日头被高高的飞檐截断,斜斜地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光柱里,陈年的灰尘沉浮旋绕,像是在这凝滞的空气里挣扎。
堂内混杂着老木料腐朽的气息、新刷石灰的干涩,以及衙役们身上散不去的汗味,粘稠地压在胸口,教人连呼吸都觉沉重。
王知县端坐在高案后,浆洗得僵硬的官袍衬得他整个人如泥塑一般,唯有搁在案头、指节因紧绷而微微打颤的右手,泄露了心底的虚。
“啪!”
惊堂木砸在硬木案几上,激起一声脆响,震得梁脊深处扑棱棱飞出几只受惊的燕子。
“堂下何人?”王知县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语调里强撑着几分官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堂外攒动的人头间虚浮掠过,最后飞快地扎向那正被押上堂的身影。
苏九被暂去了重枷,脖颈上磨出的两道红痕火辣辣地烧着。
他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粗布囚衣的领口擦过伤处,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痒。
他站定在堂心,没去看那张色厉内荏的脸,目光落在“明镜高悬”匾额下那圈晕开的浮光里。
“草民苏九。”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了一圈,听着单薄,却没带半分抖。
王知县深吸一口气,劈手夺过案上的一张纸,指尖用力得泛出惨白:“苏老九!你书写‘江湖一统反’这等大逆之言,可知罪?!”他将那个“反”字咬得极响,如钉子般钉向苏九。
堂外“嗡”地炸开了,百姓们像受惊的鱼群,伸长脖子挤向栅栏。
李大娘死死攥着汗湿的衣角,指甲几乎抠进肉里;赵秀才隐在人群后,手心里全是冷汗。
苏九眼皮微跳,竟直接一个深揖到底,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明鉴!天大的冤枉!”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近乎破音的激愤,“草民写的明明是‘江湖一碗饭’!那是个‘饭’字啊!如何就成了‘反’了?”
他脖上的青筋因用力而突起,脸上的惊恐与不解恰到好处地糊了一层,虽显夸张,却极具撞击力。
“草民虽是泥腿子,也知那‘反’字是要诛九族的!借草民十个胆子,也不敢往死人堆里扎啊!”
“哼!白纸黑字!”王知县抖开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墨团,“这运笔、这结构,不是‘反’又是何物?”
“大人,那是字,也是命啊!”苏九几乎是喊出来的,“那是北边逃荒流民用的俗体字!为的是求快、省笔画。草民当年在码头扛包,听那些老脚夫吹嘘过几笔,觉得新鲜才跟着瞎画,真没旁的心思!”
王知县眉头拧成了死结,余光扫向屏风后的阴影,那里依旧死寂。
“一派胡言!何种俗字会写得这般……狰狞?”
“大人若是不信,草民愿当堂一书!”苏九挺起脊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案上的笔架。
片刻,笔墨摆定。
苏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指节发出“咔吧”一声。
他握住微凉的笔杆,识海中淡金色光幕悄然划过:【‘工整’已激活,消耗积分5点】。
墨汁舔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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