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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惊客梦归去难 1（第1页）

钱如雪从小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长大，对于方夫人这几句不痛不痒的“野丫头”，压根不在意，她刚想邪魅一笑，好好地跟老女人过过招，就见林权真突然开口，“朔月，还不滚过去赔罪。”

背上长剑耷拉着剑身，听到他的斥责直接从剑鞘里飞出，“啪嗒”落在地上，朝着方夫人滚去，一边滚一边呜呜咽咽，一点光芒也没有。

要不是朔月下手没收住，她们二人也不必遭遇这些，这倒好犯了错斥责一下，它还委屈得紧。

方夫人见着面前咕噜噜滚来的剑，吓得惊慌失措，尤其是长剑在她跟前的那个死角处，还发出一道蓝白光芒威胁她。

林权真继续道：“您的爱子是被我这把顽劣的剑伤了，还请夫人勿怪，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打它出气。”

方夫人脸色铁青，这说的是什么废话，叫她去打一把利剑出气，这不是肉包子遇到狗有去无回嘛，更何况它凶神恶煞的，还是条“疯狗”。

她强装镇定道：“呵……不……不用了。”

方生现下心情可谓好极了，这蠢货终于有人治治。

好剑，实在好剑！

钱如雪讥讽道：“夫人真是看人下菜碟，道长你怎的不怪罪一二？”

方生可不想场面闹得太难看，但他母亲可不一定听他的，只得将主意打到林权真身上，“道长，这第三道高山流水来了。”

原本第三道该是“镜花水月”，但这“高山流水”有特殊之意，且作“高山流水觅知音”，表明他也愿做那个知音。

虽说这个想法太过高看自己，不过……没有收到具体的婉拒，那么便是有机会的，有机会的事自然要试试。

几个仆从小心翼翼地从后面端上来个大盘子，这高山是块坑坑洼洼的大石头底宽高窄，“山”间奇珍遍布，四面分别对应春夏秋冬，且每面所用食材也是各不相同。

“山”中蜿蜒盘踞着一条流动瀑布，林权真看着后面那根细竹与风车，当即便明白了那水为什么流动起来。

方生捏了把汗，幸好将还在吵架的二人，全都拉入这“高山流水”之中，又向后方拿起准备已久的七弦琴，笑道：“道长既然点了‘高山流水’，那岂能无琴音作伴？”

婉转琴音从指尖悠悠传出，余音漫过雅间，散入小楼，今日这曲是他独创，还从未在人前展示，这些年苦楚心酸全在指腹触及的凄婉声弦中，他倒是真想有一天能遇上属于自己的那一隅高山。

弦音娓娓道来，走过幼童心尖，那是好大一片枯败花海；到了少时目光所及爱慕，化作不可言说的刀山火海；然而今时，五感之内满是荒芜。

一曲走过风花雪月，一曲哀戚落下。

林权真听得认真，丝毫没动筷子，直到曲终那刻才开口道：“这曲为何从一而终无一处欣喜？”

他认识的曲调歌赋多是前幕欢愉，中调情绪高潮，最后才是一曲中了的哀戚之感，可他刚刚听这曲子，太不一样了，就像创作他的人这辈子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在伤心，在怨恨着拥有的一切。

方生眸子中泵发出一抹喜色，“哦？道长也懂琴？”

林权真犹豫道：“略懂……”

自己的琴道，常年被上天庭夸耀着，他也就尴尬笑笑，他总觉得弹琴更像是“习惯”，而非像别人那般倾注喜怒哀乐，他也只是在琴里投机取巧，用技艺与指法去补足那份情感的空缺，实在像海市蜃楼，浮华泡影。

能一下子就读懂曲中哀思，哪是什么略懂，林权真道长真是谦虚。

方生暗暗在心里腹诽，赶忙将琴递到他面前，一脸期待道：“可否请道长也弹上一曲？”

林权真扫了眼左右两个埋头吃饭的，探讨技艺他也不好拒绝，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下突然想到位同僚，一行人又是在去华阳城的路上，此曲据他所说出自那儿的一个小亭子里，颇为悦耳。”

那是秦瑜在上天庭弹的最出名的曲子，他当时还坐在前排看着那位青衣人愉悦、自由，满身就像是裹挟在细雨之中，指法从容，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睁眼看金砖玉瓦、美姬佳肴，林权真觉得他的心不在这里，却又好像在这里。

如今想起那一夜鎏金夜宴，依旧觉得压轴青衣所弹之曲还是昨日发生的事。

林权真缓缓落座，十指抚过七弦稍稍叹了口气，他也学着记忆中那位青衣人一样，闭上双眼，不再去看世间，不再去看面前。

他的指法透出凌厉，闭眼是漆黑一大片，不过十指灵敏每一声曲目都清楚地落在他该在的地方，他不懂他的和风细雨，只是在做一件机械的事，完成着那曲高扬之音。

他有点疑惑，如果自己能体会得到，那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过……这些虚幻之物，也就稍稍划过一刻，激起的波澜没多久便消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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