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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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为什么老天总是与他作对，他的心上人是林妹妹，可伤林妹妹最多的，却都是她生命中至亲的人。

而那边黛玉却也痴了，反复思量着宝玉那句：&ldo;你死了，我出家做和尚去。&rdo;

前几日在佛前，他要为林妹妹去做和尚，今天却是要为袭人去做和尚，他的一颗心分成几分，他的一个人分成几身？

原来是自己错了，从前因王夫人不喜自己，慢慢淡了对宝玉的情，化作兄妹情，却放心不下宝玉，毕竟这园子里也只有宝玉给他温暖，待她如骨肉亲人。唯怕宝玉心事不成时，难受打击，还想找机缘劝宝玉，莫要因自己的离去，弃了家，舍了身。真真是她太自作多情，不是宝玉无情，不是宝玉的情不真，不是宝玉对她的情非不顾一切的，只是他的情分得太多，她却承受不起。

看来，她不必为此劳神费心了。

探春见宝玉、黛玉一个窗前闷坐，一个窗外发呆，相对无语，解劝了才好，出来按宝玉坐下，凝眸睇他道：&ldo;二哥哥，你凭心想想，留与不留，都让林姐姐为难。林姐姐这些年平白无故的受了袭人多少闲气？你是念旧之人，不愿袭人在外受苦，可你有没有想过，林姐姐日日见着她，心里会好受吗，而且是在她自己的家里？&rdo;

宝玉回神，摇头一笑道：&ldo;总是难两全？&rdo;

湘云扔出一句话道：&ldo;怪不得别人，怨你自己。&rdo;

宝玉面上一顿道：&ldo;这又从何讲呢。&rdo;

湘云气道：&ldo;是你平日没约束好，放任她。&rdo;

宝玉唯有承认，心中愁思无限。转眼看黛玉临窗而坐，难露欢容，暗想道：莫要在这里发愁，让妹妹不好过。脸上勉强一笑道：&ldo;罢了，也不说她的事了，且说说你们去南安王府有什么趣事？&rdo;

黄昏时分，房内有些昏暗，雪雁掌上灯，烛光摇摇，散着柔和的光。

湘云狠白他一眼道：&ldo;明知故问，你常去北静王府，还不知王府的气魄。&rdo;

宝钗原坐在桌旁好久没有说话，此时放下手中摆弄的紫鹃的绣活，漫不经心地道：&ldo;听人说南安太妃与南安王妃有恶名的。&rdo;

湘云瞪起大眼道：&ldo;哪一个胡说八道，南安太妃与小郡主我常见的，南安王妃我却不知道，不过看样貌也很和善的。&rdo;

宝玉点头道：&ldo;少王爷人也不错的，年轻有为，皇上也很赏识。&rdo;

一阵风过，秋风已凉，宝玉打了个冷颤，黛玉虽说面上冷待宝玉，到底还是关心于他，一眼看到宝玉情形，说道：&ldo;宝玉，天晚了，外面风凉，仔细呆久了生病，你还是回去吧。&rdo;

湘云也出来推他道：&ldo;是呀，你快回去吧，回去晚了，太太也要生气。&rdo;

又是一个他至亲的人，容不得林妹妹的人，宝玉唯一叹，不由更觉风凉难耐，起身要走。

宝钗扬声道：&ldo;宝兄弟，等等我，我们一起走。&rdo;

彼时麝月去追袭人还未回来，黛玉便要雪雁提灯送宝玉到怡红院。

宝玉与宝钗无语走在园子里，但觉阴风阵阵，卷起落叶在脚下盘旋舞动，却如鬼魔得意的笑声。

次日，黛玉与湘云睡至日上三竿方起身，梳洗罢，移步出门，摇摇到贾母房中问安，房中宝玉仍在，竟没有出门，却有些萎靡不振坐在贾母身旁，哈欠连天，迷迷朦朦的，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看来没有留下袭人，他心里不好过。

贾母招手叫黛玉快到近前来，黛玉依了，贾母举起老花镜，仔细看了手上一张纸，方交与黛玉手里。黛玉接来，低头看了，原来是贾政办妥的地契过户手续。黛玉轻叹一声，交与紫鹃收好。

王夫人面上木木的，显然心情不好。物归原主，心痛也没有用。此时她正懊丧着另一件事。

贾母搂了她道：&ldo;玉儿，我这就放心了。现如今你的家也在这府里了，我们这才是长住在一块儿了。&rdo;

黛玉嫣然一笑道：&ldo;玉儿不离开外祖母。&rdo;

贾母笑道：&ldo;傻孩子，我老太婆怎么能总留着你在家里，你早晚要嫁人的。我现在就想着你们姐妹都能寻了好人家。&rdo;

黛玉面上绯红，低头不语。　　说到亲事，黛玉心上不自在，与湘云稍坐了一阵儿，便告辞离去。

再走在府里，路上遇到的丫头婆子们见了黛玉都含笑问候，黛玉一如往日目无下尘般淡淡走过，心中冷笑。竟是一时之间，黛玉之事传遍贾府。

黛玉与湘云走在通往园子的游廊之上，走至半路，听游廊外的花丛里，有一个婆子训话的声音：&ldo;你这死丫头，给我安分点，现在不比从前了，你要在园子里混下去，就敬着点林姑娘。你自己拍脑袋想想从前你待林姑娘是什么态度，连袭人都被撵了出，能有你的便宜？以前是我们看走眼了，看她柔柔弱弱的，以为可欺，没想到这样的人，一旦发起脾气来，才是最厉害的。我告诉你，你快收了欺软怕硬之心，她才是最厉害的。&rdo;

话还没有停的意思，湘云直摇头叹道：&ldo;这些人，真是不识抬举。&rdo;

黛玉轻咳了声，花丛之人听到人声，忙消了声，往相反方向走开了。

其实那些人还是不了解黛玉，黛玉识人并不以身份贵贱，唯识一颗真心，如此简单而已。他们却以为这是黛玉的弱处，可以拿捏欺负的。

黛玉与湘云走进园子，不自觉转头看向怡红院方向，却看到怡红院大门洞开，丫头们忙着收拾东西，黛玉与湘云对望，不知何事，不约而同向怡红院走去。

走进门来，李纨站在院子里帮着打点，湘云问道：&ldo;这是做什么？&rdo;

麝月正在打包，闻言抬头道：&ldo;老爷、太太吩咐二爷搬到太太旁边的院子里去，不在这园子里了。&rdo;

李纨见她二人进来，笑道：&ldo;两位姑娘别进来了，这里乱得很，姑娘们看着烦心。&rdo;

黛玉与湘云想想也是，自己也帮不了什么，便缓缓走回潇湘馆。

到房里坐下，黛玉淡淡道：&ldo;这回太太终于放心了。&rdo;

林红玉笑道：&ldo;太太心里正窝火呢。&rdo;

湘云问道：&ldo;怎么说？&rdo;

林红玉道：&ldo;原是老爷说如今园子是林姑娘的了，哪有让二爷还住在里面的道理，与老太太说了，坚持要二爷搬出来。太太本不愿意，后来出了件事，太太才同意搬的。&rdo;

原来花袭人出来遇到李纨，李纨拉她到稻香村坐坐，解劝一番，袭人却是遮面哭了一阵。李纨好言相劝，劝她先回去，等日子久了，林姑娘消了气，才求进来不迟。袭人却是哭得更伤心，面上有欲说难说之话，人不免发急，身子一摇，一阵干呕涌上喉头，自己捂着口到僻静处吐了个干净，苦水都要吐出。李纨是过来人，见此情形，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便问袭人是不是有喜了，袭人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是还是不是。李纨觉事态严重，毕竟袭人腹中乃贾府后代表，少不得回过太太再作道理。便叫袭人等着，自己加快步子到太太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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