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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湘云奇怪地看着黛玉，黛玉似在说着与已无关的事，紫鹃也回头来看黛玉神色，见黛玉虽然有些憔悴，面上却极平静、清冷。

湘云闪目问道：&ldo;二哥哥成亲？他这样子谁能嫁他？&rdo;

黛玉但笑不语，湘云自语道：&ldo;这府里最担忧二哥哥的，除了老太太与太太，就是探春了，说也奇怪，她去了几次栊翠庵，妙玉却是拒不开门，也不留话。&rdo;

黛玉暗道：妙玉是要宝玉了结了此怨，该他承受的，早晚要承受。

湘云走来拉黛玉衣袖道：&ldo;林姐姐，你不去看望二哥哥，太太心里怎么受用？再说二哥哥与你走得近，你若不去，于理不和。&rdo;

黛玉以玉手推她道：&ldo;与她走得近的又何止是我？我与宝玉是至亲兄妹之礼，他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只是，这，他也这样了，看与不看有什么分别？&rdo;

去，要被人讲她不知耻，不去，要被人讲她不知礼。

湘云知她心中顾忌，是王夫人一心防她与宝玉纠缠不清，孰不知，她与宝玉相守以礼，清清白白，不由说道：&ldo;我不信你不想亲眼看到二哥哥的情形，你若坚持不去，反让人疑心你矫情，午后我和你同去，省得人家说三道四。&rdo;

黛玉低头沉思，湘云的话也有三分道理，又不忍拒了湘云好意，点头应允，便要紫鹃为她匀面、梳头。

湘云站在黛玉身后，自言自语道：&ldo;还有一件怪事，二哥哥像是对宝姐姐怕得很，直用袖子眼睛，还听不得薛字，宝姐姐若近前来，他就要乱推乱嚷的。&rdo;

黛玉未接言，心中也不解。唯看着镜中未施粉面的花颜，淡如清荷。

歇过午觉，黛玉与湘云顶着秋日午后舒适的阳光，相携出门，晃过绿树、走过小径游廊，到得宝玉院外，只听得薛姨妈与王夫人道：&ldo;宝玉这个样子，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rdo;

王夫人收回看着宝玉的目光说道：&ldo;你且说吧。&rdo;

薛姨妈低哑的声音道：&ldo;赶紧与宝玉订门亲事，冲冲喜，兴许就好了。&rdo;

王夫人一声叹息道：&ldo;宝玉病成这样，有头脸的人家，谁肯让女儿嫁过来。&rdo;

她原是相中宝钗的，也与她亲妹妹薛姨妈私下议过，憧憬过。可元妃那番话，她曾考虑过，如今这种情形　，她倒有些希望宝钗能嫁进来，她不知薛姨妈是否还是原先的心意，便探她的口风。

薛姨妈沉吟一下，似狠下心道：&ldo;不如委屈宝丫头吧。虽说宝丫头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待宝玉，也如亲生，不比蟠儿差一分。宝玉病了，我这心里着急上火，不比你少，我们怎么能弃他不顾，连蟠儿几次三番在外惹事生非，我还要三托四托的保他平安。宝玉也如我的儿一般，我怎么能眼看着他变成这样而不管。再说宝玉好了，你才能有靠，你我才能心安。就让宝丫头嫁过来冲喜，宝玉好了，是她的造化，将来相夫教子，若宝玉不好，就让好伺候宝玉，这样我才放心。不然我总惦记着是个事。&rdo;

说完拿眼看莺儿，莺儿走上前道：&ldo;我看着二爷与我们姑娘很相配的，原是一对，连锁上的吉利话都是一对呢。&rdo;

王夫人心中真是感激涕零，原先竟想歪了。拿眼看向宝钗，宝钗园园的脸红红的，低头不语，神态自若，规矩守礼，还有对宝玉的关切，王夫人不由更加喜欢。

王夫人不由愧悔自己原先错想了，要为宝玉另选名门淑女。她妹妹一家人一心为着宝玉，把女儿都舍了，真是难中见人真心，日后她得加倍厚待宝钗才是。

再一想，元春曾允了立宝钗为妾室，如今先嫁一步，照顾宝玉也好，只是不是妾室，是正妻。

王夫人微笑道：&ldo;这可要让宝丫头受苦了。&rdo;

宝钗一笑，起身慢慢向外走，接下来要说的事，她身为女儿家，原该矜持，避开才是。

出门迎面遇上黛玉、湘云二人，黛玉一眼瞧见宝钗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香袋，正是她送宝玉，宝玉日不离身的贴身之物，怎么到了她身上？黛玉心一动，难道是宝玉送予她的不成？你们二人既已有约，宝玉又何必做出此般模样来？难道是觉得对她黛玉无法言说？

黛玉心中冷笑，宝玉口口声声不是负她，想必另有隐情，她不该怨了宝玉才是。不过，如今她心如止水，宝玉负了她，又与她何干？若宝姐姐能照顾宝玉，她正该放心的。

宝钗笑道：&ldo;林妹妹、云妹妹来看宝兄弟，快进来吧。&rdo;一如在自家般自然。

黛玉微微一笑，湘云以手握黛玉纤纤玉手，但觉黛玉的素手如往常一般冰冷，毫无温度，二人随宝钗进门。

王夫人与薛姨妈见三人进来，打住话题，转脸看平静如初的黛玉、湘云，黛玉、湘云与王夫人、薛姨娘省安问好，来看宝玉。

那黛玉与湘云站在一丈之外，宝钗自然地走到一丈之内。宝玉呆呆痴痴的，看见黛玉只嘿嘿笑，黛玉眼圈一红，眼泪险些儿落下来，忙稳住心神，却奇怪自己的心没有针刺般痛。

彼时袭人已不在房里，王夫人本意是卖了她的，是袭人苦苦相求，声泪俱下，一泪一言一心的为宝玉着想，宝钗又在一旁劝道：&ldo;姨妈，袭人这么多年来照顾宝兄弟，没出过什么错，宝兄弟事事仗着她打点，今日宝兄弟病了，不能说她没有责任，可也不能全赖在她身上。姨妈若是卖了她去，外人不知道的，还不是要说我们府里是非，坏了太太善良的名声。&rdo;

王夫人觉得有理，她眼中看到宝钗在府里这几年，处处占上风，事事周到，为姐妹们筹划周全，坐镇管家，也井然有序，便依了宝钗安排袭人在最外间，经老太太点头，做了粗使丫头，不得进宝玉房内。麝月升上来，做宝玉贴身丫头，紫鹃只与麝月忙着。

只是袭人却是暗自焦急，只有她知道宝玉症结何在？如今太太要让宝玉娶宝钗为妻，恐怕这辈子宝玉也醒不过来了。

那袭人此时万般悔恨，当初何苦非要选宝钗做宝二奶奶，如今倒是如了她的心愿，可宝玉变成半死不活的，宝钗嫁过来，她和宝钗不过是守着一个一个活死人过活，还提什么仕途前程，还想什么争荣夸耀？

她见黛玉与湘云坐了片刻，作辞出来，随后走出她的房门，颤着声音道：&ldo;林姑娘，&rdo;

黛玉与湘云并未停步，自顾往前走，袭人紧走几步，追上来道：&ldo;林姑娘，我&rdo;

黛玉只得止步回身，问她道：&ldo;你有何事？&rdo;

袭人含泪道：&ldo;林姑娘，从前是我错了，你怎么待我都行，但宝玉与姑娘情非一般，只有姑娘能救了宝玉。&rdo;

黛玉冷笑道：&ldo;你该找你的宝姑娘去救宝玉去，找我做什么？&rdo;身上一股凛然之气。

说完不理一脸悲哀的袭人，与湘云裙底飘飘走开去。

袭人见黛玉心已冷，知道多说无益，而宝玉与宝钗之事又说不出口，若然黛玉知道了那事，以黛玉的性子，恐怕立时与宝玉断绝了。但袭人却知道，黛玉并不是无情之人，虽是冷口，却不冷心，因而她方壮着胆子，来求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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