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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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第1页）

袭人心一凉，宝钗此举虽有道理，却难让人接受。她想到了晴雯与自己，宝玉留着晴雯的遗物时，当初自己也是如此这般语言相劝，若哪一日自己离了这里，宝玉岂不是也要转眼将自己遗忘，只求新欢。

并不要求他心心念念只有旧情，而不珍惜眼前人的情意，起码，曾经的情在心底该有个角落吧，想起时，也会有些许温暖。

但宝玉所戴却是林姑娘当日所送，如今情形与往日不同。

袭人柔声软语道：&ldo;是呀，二爷，要戴也该是戴二奶奶做的，戴着别人的东西，免不了人家背后说三道四的，你也该为林姑娘的名声着想，林姑娘可是清清白白的人。&rdo;

宝玉却顾不到这些，心中想到是不是应该还有，说道：&ldo;还有什么，都被你们抛掉了？&rdo;

宝钗耐着性子劝道：&ldo;宝玉，何必为那些事情伤神？现在还是读书上进才是，明年春闱考个名次回来。你想想香菱是如何忘记一切的学诗的，你要有这种精神，什么事做不成。&rdo;

宝玉心中无名火起，因宝钗年纪大些，有些东西早比他早懂一、二年，因而自己常被她指导，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宝钗那副教训的口气，嘲笑他无知的冷笑，让宝玉的自尊心一再受挫，眼中如火道：&ldo;我不听你那些说教，我且问你，林妹妹的东西，你们都扔到哪里去了，我要你们全都给我找回来。&rdo;

宝玉情急的样子，饶是宝钗一惯沉稳，也不由心内泛酸，冷笑道：&ldo;你胡说什么，林妹妹当时想不开，你也想不开不成？

宝玉气白了脸，指着宝钗，说不出话来。在宝钗面前，他一惯矮了半截。

宝玉缓了口气方道：&ldo;你鸠占鹊巢，还这样无情，你究竟有没有心？&rdo;

而今才道多情，又能怨谁？

宝玉又道：&ldo;你既不把我放在眼里，又变着法儿的嫁给我做什么？为什么不寻了科举出身的，或是王爷侯门的去嫁？罢了，我写休书与你，你婚嫁自便。&rdo;

说罢就要寻了纸笔，袭人忙来拦了，湘云却是坐在床上不动，如看戏一般。

宝钗勃然变色，初嫁被休，她还如何立足？厉声道：&ldo;你要休我，却要说出所为哪条？我有何失德之处？&rdo;

心中想着：活该你们做不成夫妻。

却听王夫人的声音道：&ldo;这大白天的又闹什么？&rdo;

宝玉气哼哼甩头不语，气焰顿时消了。王夫人是她的娘亲，他不能忤逆她，否则是不孝，即使她的娘亲千错万错，而她的娘亲的理由都是为了他好。

岂不知这即是愚孝，是让他娘亲越做越错。

宝钗退后一步，脸上万分委屈，低头想了想，抬头忍辱道：&ldo;婆婆，宝玉说的对，原是我的错，我知道该怎么做。他若有心娶她，我让位，让她进门，虽然婆婆请旨将来我们不分大小，但无论按入门先后，还是年纪，我居长，我还是能让她为大的。婆婆，宝玉，你们只管放心，我们姐妹原先也是不分彼此的，我年长几岁，处处让着她就是了。只不过林妹妹如今是御妹，未必肯嫁过来。也罢，明儿我就去北静王府去亲自求林林妹妹。&rdo;

回转身不语，挺真身子，脸上一种既委屈又忍辱负重的神情。袭人规规矩矩低头守在一侧。

王夫人暗赞宝钗是明理、又顾全大局的贤德媳妇，慢慢说道：&ldo;你能识大体，通情达理，我最放心。这事我也在考虑，不过你说的对，如今大姑娘是什么心意，我们还不知道，有空你去试探一下大姑娘的口风，若她愿意，我即刻下聘礼。&rdo;

王夫人正愁无法回头，宝钗的话令她心中一宽，心中暗道：这岂不是一个与黛玉解怨的好时机，宝钗这个媳妇真是贤惠，事事都想在她心上，为难的事让她一说全解了，虽然她的哥哥有点不省心，宝钗还是不错的。

宝钗背转身，无人看到她的神色，但此时宝钗心中却是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原不过是摆一下姿态，也是摸一下王夫人的心思，原来真是如此。

宝钗转回身来，堆起笑容，道：&ldo;我记下了。&rdo;

王夫人脸一端道：&ldo;还不让宝玉去栊翠庵。&rdo;

宝钗上前扶了王夫人，对宝玉道：&ldo;宝玉，婆婆吩咐去请妙玉师傅，看一下你晕迷那几日的事。&rdo;

宝玉早呆不住，闻言如赦，抬脚便走，王夫人、宝钗随后走出去。

王夫人拍着宝钗的手道：&ldo;好孩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那大姑娘进门来，也是我贾家的儿媳，也要守我贾家的门规。&rdo;

渐渐远去，声音也听不见了。

湘云楞楞杵在房里，方才的闹剧，她一时无法适应　。她原本是心里藏不住事，嘴里藏不住话的少女，宝钗瞬间变化的表情，前后判若两人，她疑似自己看错了。

房里中剩下湘云和袭人，湘云本也厌袭人，只因黛玉病时袭人曾为黛玉说过一句公道话，湘云才稍稍原谅了袭人。

袭人坐在椅上，眼泪对对落下。这里没有宝钗，没有王夫人，只有她服侍过的湘云，方把连日来的心酸一股脑哭出来。

湘云直视袭人道：&ldo;你又有什么不如意的，今日的结局不是你一心想要的，和宝姐姐那么好的人相与，岂不是顺心顺意的。&rdo;

袭人抹了泪道：&ldo;云姑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和她同住过，其中滋味你是知道的。现在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你看着吧，等我肚里的孩子一落地，我也就该走了。&rdo;

湘云瞪大眼睛道：&ldo;怎么会，二哥哥还不至于那么无情，宝姐姐虽刻板些，不也是最大度能容。&rdo;

袭人凄然一笑，却说道：&ldo;云姑娘，你叔叔婶婶没有消息，你打算怎么办，你未来能如何呢？老太太现在还有精神，府里还容你，若老太太不在了，你会比林姑娘强吗？&rdo;

湘云眼内星光黯淡，袭人说的是事实。林黛玉还有林家财产依侍，她史湘云还有什么？陈也俊的婚事还能不能成就，一切都难说。而贾府能容她多久呢？

湘云与袭人各怀心事，对坐无语泪流。而此时，谁也不想劝谁，谁又能劝得了谁？

过了半个时辰，宝玉失魂落魄般挨进门来，袭人上前问道：&ldo;二爷，妙玉呢？&rdo;

宝玉望着窗外竿竿竹，不言不语，湘云上前问道：&rdo;二哥哥，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这副模样？&ldo;

袭人跺脚道：&ldo;这模样跟当年听见林姑娘要走的时候一般样，准是又犯了病。&rdo;

湘云上前摇他道：&ldo;你倒是说话，妙师傅到底来不来？整日这样子，真是急人。&rdo;

宝玉木木地望着湘云道：&ldo;她不肯前来，只给我两句话，亲娘失德害爱儿，妹妹舍生失亲怙。她还说，未了未了。一切问心，莫问他人。&rdo;

湘云呆坐下来，想着这两句话，点点头道：&ldo;是呀，你一病，老太太也病倒了，林姐姐病入膏肓，大家都忙着你的生死、你的喜事，无人过问潇湘馆里还有一个弱女子恹恹弱息，紫鹃无处去求药，林姐姐还没全咽气，人就被送了出去，说是怕冲了你，犯了老太太。你是这府里的凤凰，你是贾府的希望，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冲撞了你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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