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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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傍晚，使馆之人用过晚餐，各自归房休息，因尚未上灯，空荡荡的走廊里光线很暗，就在这时，刘孚翊像个幽灵似的来到了正使住的院子里，见四周无人，乃一步踅了进来。&ldo;郭大人，辛苦了。&rdo;

刘孚翊进门先说了一句客套话。其实上午正使回来时，他便说过了。

郭嵩焘正在踱方步消食，自然也在想心事，猛然一见刘孚翊，似乎想到了什么，乃亲切地招呼道：&ldo;和伯，坐啊。&rdo;

刘孚翊坐下来，略有些局促。他也坐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ldo;我走了半个多月，馆里可有什么大事？&rdo;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3）

这一问正好打开僵局，刘孚翊先不直接回答，却反问道：&ldo;这些日子，大事频仍，黎大人大概都一一禀过了罢。&rdo;

郭嵩焘点点头，含糊其词地说：&ldo;嗯，你也说说，黎大人出外，只比我早回来三天，哪有你清楚。&rdo;

刘孚翊又小心翼翼地问道：&ldo;刘大人，不，刘副使即将出任驻德国钦差大臣的事，您可听说了？&rdo;

郭嵩焘点点头，用十分不屑的口吻说：&ldo;嗯，那只是传闻，未有谕旨，不足为据。&rdo;

刘孚翊忙谀笑着说：&ldo;大人认为不足为凭，可刘副使却已&lso;捡起封皮就是信&rso;，且已办了酒、接受了我等同寅的庆贺了呢。&rdo;

&ldo;哦！&rdo;郭嵩焘一惊，这就是黎庶昌略而未说的了。堂堂的钦差大臣、驻扎一国的公使，其身份不但代表国家且代表了国家元首，那是何等郑重其事的大事，未奉谕旨，未有国书，仅凭他人一句话居然当真了，真是笑话。他不由冷笑道：&ldo;这就是黎大人不屑讲的了，不是说，债凭文书官凭印吗？他怎么就如此猴急呢？&rdo;

刘孚翊连连点头，也用颇为不屑的口吻说：&ldo;大人不知，当邮包递到时，刘副使那个欣喜之状，真令人肉麻呢。&rdo;

刘锡鸿先是上疏请撤，不想却乞浆得酒，自然欢喜。只是未见谕旨便办升官宴，未免太暴露形迹了。郭嵩焘想，这一场闹剧真不知将如何收场。

刘孚翊见正使不作声，又故作犹豫地说：&ldo;还有一件事，不知黎大人告诉了没有？&rdo;

郭嵩焘说：&ldo;你有什么说什么，各人所见不同，我又怎知他说的就是你想说的呢。&rdo;

刘孚翊小心翼翼地从靴统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ldo;这是此番从国内发与刘副使的一份私函，刘副使却让我们传阅，晚生因见事关大人名誉，乃偷偷地抄了一份在此，大人请看吧。&rdo;

郭嵩焘满腹狐疑地接过那份抄件，展开来凑到眼前细看。原来这是他那《使西纪程》刊布后，御史何金寿弹劾他的一份奏疏‐‐上回传旨申饬说：&ldo;阅者无不以为狂悖&rdo;自此找到了注脚。他很想知道别人怎样鸡蛋缝里寻骨头，怎么得出&ldo;狂悖&rdo;的结论来的，乃捧着文章仔细地读，不想越看越气。何金寿除了说他&ldo;造作日记，多悖谬之词&rdo;外，又说他&ldo;有违圣教，欲用夷变夏&rdo;、&ldo;有二心于中国&rdo;、&ldo;大清无此臣子&rdo;、&ldo;请将其撤回，从严议处。&rdo;

郭嵩焘一边看一边冷笑。

内斗

&ldo;筠仙老兄，你终于回来了。&rdo;

刘锡鸿满面堆笑，意气发舒地走了进来，用十分亲切、随和的口吻称他为&ldo;老兄&rdo;。

郭嵩焘&ldo;哼&rdo;了一声，目光炯炯地瞪着他，没有接他的话。

刘锡鸿毫不在意地走拢来，在郭嵩焘的对面坐下来，又从荷包里掏出两支粗大的古巴雪茄，丢了一支与郭嵩焘，管他接也未接，却用打火机点着自己的一支，叨在嘴里，旁若无人地翘起了二郎腿。

郭嵩焘连声冷笑道：&ldo;得了，你来此一定有什么事，说吧。&rdo;

刘锡鸿不以为忤，宽仁地笑道：&ldo;好，此来无它，我被任为驻德钦差事你大概也知道了吧，未雨绸缪，我得筹备在柏林建馆的各项事，特和你商量。&rdo;

&ldo;哦，&rdo;郭嵩焘用极为平淡、漠不关心的口吻说，&ldo;你已是正钦差了，比肩人物，你的事何必问我。你就是买下德国的皇宫做官邸也不关我的事。&rdo;

刘锡鸿一怔，停了半晌才不在意地笑了笑说：&ldo;以后的事，当然不会再来讨你的嫌了，可眼下我要经费，数目且不小。&rdo;

原来他是为钱而来。

使馆的经费由上海汇丰银行划拨到伦敦，凭会计开出的支票支领，但兼司财务的凤仪不管关防印鉴，那是由张斯栒管着的，小笔开支由黎庶昌说了算，大笔开支则须报正使。刘锡鸿筹备在柏林建馆及开办费用，预算造出了近一万两白银，国内的谕旨、国书尚未来，又哪能有款子指拨与他呢？眼下他要找郭嵩焘通融，只好装出十二分笑脸。不想郭嵩焘说：&ldo;你既然当上了正钦差，自然有经费，专款专用，何必要学响马出身的王三泰，唱一出《指镖借银》呢？&rdo;

刘锡鸿见郭嵩焘在挖苦他，骂他是个响马。以他的本性是立马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此时却是少见的涵养，仍用商讨的语气说：

&ldo;筠公，驻德使馆当然会有专项经费拨来，不过尚须时日，这里我要派翻译柏郎去德国找房子，无钱法不灵，你就通融一下，不都是皇上家的钱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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