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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喋血豫南（第1页）

明崇祯十四年（1641年）三月，紫禁城中的崇祯皇帝正陷入一片焦虑之中。

此时的关外，清军已经围困辽西重镇锦州达一年之久。就在上个月，锦州的蒙古籍明军发生哗变，清军迅速占领锦州外城，锦州已经危如累卵。守将祖大寿求援告急的文书不断飞到崇祯的御案上，而率重兵屯驻宁远的蓟辽总督洪承畴却始终以各种借口推脱，不愿出兵援救锦州。

而在关内，李自成在重出江湖后，其队伍迅速扩大，中原大地被他搅得一片鸡飞狗跳。张献忠奇袭襄阳之后，联合罗汝才和马守应等部，继续威逼湖广、豫南一带。而崇祯此次寄予厚望的内阁次辅、督师杨嗣昌却于三月初一在荆州去世。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崇祯做出了如下部署——

第一，给洪承畴下达严旨，逼其立刻出兵援救锦州，至于他所需的粮饷、军械、马匹，由兵部想方设法全部予以满足；

第二，下旨将已关在狱中的原任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和原任四川巡抚邵捷春处死（邵捷春后在狱中自杀），作为他们不听杨嗣昌调遣的惩罚；

第三，下旨以“陷藩”罪名将河南巡抚李仙风逮京问罪，同时把守开封有功的河南巡按高名衡升任河南巡抚，副总兵陈永福升任河南总兵；

第四，下旨以陕西三边总督丁启睿接替杨嗣昌出任督师，赐尚方宝剑，负责湖广、河南、四川、南直隶各省的“剿寇”行动，节制诸军；

第五，放出因攻击杨嗣昌而被下狱论死的原兵部尚书傅宗龙，由其接替丁启睿出任陕西三边总督，坐镇陕西。

丁启睿这人是个“老油条”，他从中进士以后，二十多年一直在官场上混，一步步混到陕西布政使的位子，但其实并没啥突出的政绩。只是因为运气好，跟对了领导——陕西巡抚孙传庭，因此才刷了不少战绩。崇祯十二年（1639年）孙传庭被崇祯下了大狱，老丁就捡了个大漏，接了老孙的陕西巡抚的位子。一年后，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因为被杨嗣昌弹劾，也被绑进大牢，老丁又捡了个便宜，一跃升任陕西三边总督。

丁启睿在接到出任督师的圣旨后，也是满头冒汗、后背发凉——秦军中五万精锐跟随洪承畴已全部去了关外，陕西留下的部队战斗力已远不能和昔日相比。自己本身没啥军事才能，又无嫡系的精锐部队，更缺朝中大佬做靠山，最后打仗还是得靠左良玉这些军头们出力。杨嗣昌那样的身份都奈何不得左良玉，自己这个督师只有一把尚方宝剑，也不能真的砍了老左，所以说这个局面就是个“烂摊子”。

但是圣命难违，老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任。

四月间，丁启睿正式出陕“督剿”。行前，他矮子堆里挑大个，从秦军中选了三千相对强一些的兵组成了标营，经商州（今陕西商洛）出陕西，打算经河南淅川渡过汉江，到荆州接收督师大印。

谁知怕啥来啥，这边老丁刚出陕西就出了不少的“麻烦”。

先是湖广巡按汪承诏给他来了个下马威，派人给他捎来口信说现在湖广境内流寇已经不多了，流寇大都集中在河南境内，您老还是别跑湖广来了，直接去河南算了。还派人把汉江上的船都收到了南岸，不让老丁渡江。老丁在汉江边上晃悠了五天，楞是一条船都没找到，只好掉头往河南走。

走到河南邓州境内，邓州的知州紧闭城门，不准老丁的人马进城，也拒不提供粮草。老丁没办法，只好又向北走到内乡县，结果内乡知县也一样紧闭城门，拒不提供粮草。老丁的标营饿得眼冒金星、两腿发软，只好以杀骡马为生，过得是好生心酸。最后他好不容易走到了南阳府，找到了唐王朱聿镆，才算有了口饭吃。

老丁处处碰壁，碰得是灰头土脸，这主要还是因为当时陕西军队的军纪极渣。他们每次出省“援剿”，沿途一定是烧杀淫掠，贺人龙就是其中的典型。各省都被这帮老陕弄怕了，所以到处都抵制老丁。

丁启睿到达南阳后，先派人去荆州拿了督师的大印，又派人把左良玉请到南阳府，然后好酒好菜伺候着老左，一顿马屁拍下来，把老左拍得舒舒服服、高高兴兴。酒足饭饱后，老左就对老丁说：这眼下闯贼（李自成）在豫西活动，献贼（张献忠）和曹贼（罗汝才）在豫南活动，对咱来说，要紧的是离得近的献贼和曹贼，咱们就全力对付他们就行。至于闯贼，有陕西的军队对付，咱们就先别管了，朝廷要问起来，咱就说咱们忙着剿献贼和曹贼，无暇北顾。

老丁一听，觉得有道理，反正我这督师谁也调不动，不如就听老左的指挥，让他打几个胜仗，咱也跟着沾沾光，能够顺利跟朝廷交差就完事了。就这样，老丁作为督师，反而抱上了老左的大腿，啥事都听老左的，以至于被人起了个“左府幕客”的绰号。

再说一下张献忠，他自奇袭了襄阳、杀了襄王之后，就带队伍进入了豫南一带，攻州克县，到处掠劫，闹得是不亦乐乎。不料闹到了七月，他的好日子突然到头了。

先是张献忠和罗汝才联兵进攻郧阳府（今湖北十堰），结果被刚上任的郧阳巡抚高斗枢迎头痛击，“贼肉搏攻城，城上以火罐掷之，焚死贼无数”。张献忠吃了大瘪，不得不主动撤围。眼看郧阳没能拿下来，张献忠和罗汝才的矛盾又激化了。

张献忠自从崇祯十三年（1640年）七月和罗汝才联兵入川以来，一年时间里屡战屡胜，这让本来就张扬高调的老张更加嚣张起来。本身他和罗汝才之间是平等的盟友关系，但老张却渐渐地开始把老罗看成自己的小弟，呼来喝去，发号施令，这就让在“流寇”中资格很老的老罗非常不爽。

郧阳之战失利后，老张心情不佳，埋怨老罗的人攻城太不给力，老罗当然不惯着他，反唇相讥，两人大吵一场。最后老罗下了决心，带着队伍连夜跑路，北上去投奔李自成去了。

老罗这一走，张献忠的实力就大打了折扣，可他此时已经是信心爆棚，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老罗这杆“枪”了。七月下旬，老张又奇袭拿下了郧西县，收纳了当地的“土寇”上万人，这让老张更加狂妄。居然下令把被俘的官军每人砍掉一只手再放回去，用来羞辱官军。正是他的这个行为，引起了明军官兵的极大愤怒，很快便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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