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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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端倪（第1页）

周一清晨，军区宣传科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新刷墙壁的石灰味和旧报纸的油墨味。几张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稿纸、墨水瓶、毛笔和几盒彩色粉笔。墙壁上贴着几幅略显陈旧的革命宣传画，角落立着几块等待绘制的大黑板。

“同志们，这是新来的陆云瑶同志，暂时在咱们宣传科帮忙！”刘科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笑起来很和气，“云瑶同志文笔好，字也漂亮，以后黑板报、广播稿这些工作，大家多带带她！”

办公室里另外三人抬起头。

靠门边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同志，姓周，是科里的“笔杆子”，负责撰写重要报告和领导讲话稿。他推了推眼镜，朝陆云瑶和善地点点头。

中间位置是一位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大姐，王姐，负责日常通知、会议记录和分发报纸刊物。她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哎呀，小陆同志来了！欢迎欢迎！这下咱们科可有新鲜血液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姐！”

最里面靠墙的桌子旁，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正埋头刻蜡板。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严肃的脸庞，眼神在陆云瑶脸上快速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叫赵小梅。

“大家好，我是陆云瑶，以后请多多指教。”陆云瑶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微笑，态度谦逊温和。心里的小人却在叉腰：新地图，开启！划水摸鱼（划掉）发光发热的日子，我来啦！

刘科长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便匆匆去开会了。办公室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王姐最是热络，立刻凑过来：“小陆啊，别拘束！咱们科活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忙起来脚打后脑勺，闲起来也能喝喝茶。你刚来，先熟悉熟悉，喏，这是咱们科的任务清单和近期要出的板报主题，你先看看。”

陆云瑶接过一沓油印的纸张，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事项：迎接上级检查宣传栏更新、庆祝“五一”劳动节文艺汇演背景板设计、军区子弟小学思想品德教育板报评比、每周广播站稿件撰写与审校……

她快速浏览着，心里迅速评估着工作量。嗯，比起管几十个熊孩子，确实可控多了！而且，很多工作……似乎很适合发挥她的“特长”。

“谢谢王姐。”陆云瑶甜甜一笑，目光落在“黑板报绘制”一项上，“我看这期子弟小学的评比主题是‘学英雄，树新风’？这个我能试试吗？”

“行啊！”王姐一拍大腿，“小赵正愁手头活儿多呢！小赵，子弟小学那个板报，交给小陆练练手？”

赵小梅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好。粉笔和颜料在柜子里，主题和要求都在清单后面。”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刻她的蜡板，刻刀划过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云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小梅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唔，似乎不太欢迎我这个“关系户”？无所谓，姐靠实力说话。

她走到角落的柜子旁，打开门。里面堆着杂七杂八的印刷用品，还有几盒粉笔和几罐劣质颜料。她挑了一盒还算完整的彩色粉笔，又拿了一小罐红色和一罐绿色的颜料。

正准备关上柜门，她的目光被柜子最底层一个落满灰尘的硬纸筒吸引了。纸筒用麻绳捆着，上面似乎还贴着褪色的标签。

好奇心驱使下，她弯腰把它拿了出来。拂去灰尘，标签上模糊地印着“红星机械厂技术革新成果展——宣传画底稿（废）”。

红星机械厂？！

陆云瑶的心猛地一跳！这不是顾爷爷提到过的，那个王有德王科长所在的厂子吗？这里怎么会有他们废弃的宣传画底稿？

她不动声色地解开麻绳，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卷起来的厚画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泛黄。她小心地展开其中一张。

画纸上是用铅笔和炭笔打的草稿，线条潦草但能看出轮廓：一台结构复杂的机床，旁边标注着一些技术参数和部件名称，虽然潦草，但透着一股专业感。在草稿的右下角，画师似乎随手画了一个小头像速写，像是记录某个参考人物。

陆云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速写头像，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那个侧脸的轮廓，那微微下撇显得格外阴郁的嘴角，还有……那人左手似乎随意搭在膝盖上，小指的位置，画师用炭笔着重描了一下，留下一个明显的、象征性的缺口标记！

缺指！

这个速写头像的特征，与她那天在国营饭店看到的那个“李强”，高度吻合！

一股寒意瞬间从陆云瑶的脚底板窜上来。这不是巧合！这个化名“李强”的断指男，不仅和王有德有关，更与红星机械厂的技术项目有着某种深层的、见不得光的联系！他甚至可能出现在这个技术成果展的筹备现场！

“小陆？找什么呢？”王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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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瑶迅速将那张关键草稿塞回纸筒底部，把其他几张盖在上面，飞快地卷好，重新捆上麻绳，放回柜子最底层，动作流畅自然。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粉笔和颜料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王姐，我在找调色盘，好像没看到？”

“哦，调色盘啊，估计让小赵拿到外面画板报用去了。你用这个搪瓷盘将就一下。”王姐指了指窗台上一个边缘磕掉瓷的白盘子。

“好的，谢谢王姐。”陆云瑶拿起搪瓷盘，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拿着工具走到分配给她的那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心思却完全不在板报上。

那个断指男“李强”到底是什么人？他潜入红星机械厂和王有德身边，目标就是那份精密机床图纸吗？还是说，图纸只是个开始？他出现在这个废弃的成果展草稿里，意味着什么？他是否还在本市？是否还在暗中活动？

顾辰翊回G市了，他那边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陆云瑶第一次觉得，那个看似平静离开的男人，或许正身处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学英雄，树新风”……她笔下勾勒出一个戴着红领巾、向国旗敬礼的少年形象，线条流畅，充满朝气。

红星机械厂、断指男、废弃的草稿……宣传科这个看似平静的办公室，似乎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她得想办法，查清楚这张草稿的来历，以及那个“李强”的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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