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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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许巍洲只觉得心口微微发紧，袖中的手攥握起拳，沉默地听着黄璟瑜说着。

&ldo;那日我正好溜出府玩耍，回来的时候，全府满目苍夷，只余下几个抢掠财物的官兵……他们追着我一路跑到了那个山崖，我知道此次凶多吉少，只有狠下心顺着藤蔓跳了下去。&rdo;

&ldo;是那个，我们去过的藤蔓……&rdo;许巍洲轻声道。

&ldo;腊月间山间极寒，没有任何食物和水，上方还有官兵来回搜查。我担心被发现，不敢弄出动静，只有躲在山洞里呆了三天三夜。&rdo;

黄璟瑜的声音极淡然，可许巍洲心中却酸楚难当，他感受得到，这淡然下，藏匿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黄璟瑜叹了口气，把手中最后一撮纸钱丢入火堆中，站起身转向许巍洲：&ldo;好在我命大，没有被冻死。恰逢大雪，朝廷搜查的时间缩短了不少，没有水可以吃雪，就这么挺了过来……&rdo;

&ldo;对不起……&rdo;许巍洲垂眼看着燃烧的火堆道。

&ldo;这件事与你无关。&rdo;黄璟瑜拍了拍衣服上的雪，问道，&ldo;你怎么过来了？&rdo;

&ldo;我在府中没看见你，就来这边找找。&rdo;许巍洲把灯笼放在地上，撩起下摆跪在火堆旁，认真道，&ldo;黄将军、黄夫人，你们放心，璟瑜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帮黄家翻案，还你们清白。&rdo;言毕，对着火堆叩了三个头。

黄璟瑜等许巍洲叩完头，淡淡道：&ldo;很多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就翻案这件事来说，你觉得，当年皇上真的是被人蒙蔽了吗？&rdo;

许巍洲愣了愣，问道：&ldo;你这是什么意思？&rdo;

黄璟瑜平静道：&ldo;当年黄家的谋逆案，牵动了整个朝局，影响之深，不啻内乱。这案子，或多或少都牵扯到当今各权贵的利益。就连你的父皇，又何尝不是其中的受益者。&rdo;

许巍洲眉头紧蹙，问道：&ldo;你是说……这件谋逆案，是父皇默许的吗？&rdo;

&ldo;前朝战乱，高祖以武立国，包括我黄家在内的几大开国重臣，都是武将。然以武可以立国，却难以治国。武将在朝中权望过胜，皇帝则有分权之忧。如今皇帝威望尚在，可他百年之后，又如何能保这些重臣效忠于子孙？这也是为何，前朝会有那么多鸟尽弓藏的例子。&rdo;

&ldo;黄家谋逆案后，朝廷大肆裁减了武将的兵权，我父亲的旧部也分崩离析。与此同时，文官被逐渐重用。这一增一减之间，也还了整个朝局的稳定。&rdo;

许巍洲接口道：&ldo;那这么说，我父皇即便猜到黄家是被冤枉的，他还是顺势而为了。他要的只是裁撤武将手中的权利，而真相是什么，他根本不关心。&rdo;

黄璟瑜没有说话，躬身拿起地上的灯笼：&ldo;回去吧……&rdo;

许巍洲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他抓住了黄璟瑜的手腕道：&ldo;如果是这样，父皇根本不会同意给黄家翻案。&rdo;

&ldo;是。&rdo;

&ldo;你早就想到了……&rdo;许巍洲直直地看着黄璟瑜的眼睛，&ldo;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帮我夺储？&rdo;

黄璟瑜也直视着许巍洲的眼睛，久久无言。

&ldo;你有事瞒着我。&rdo;许巍洲双眉紧锁。

&ldo;你想要储位，我为你争来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rdo;黄璟瑜的眼神飘向了远方，&ldo;自古君君臣臣，说的好不感人。可到头来，也不过是权利的一枚棋子罢了。有利则生，无利则亡，不过如是。&rdo;

&ldo;我不会像他们一样。&rdo;许巍洲坚定道，&ldo;你相信我。&rdo;

黄璟瑜淡淡笑了，转眼看向许巍洲：&ldo;权利是个好东西，可得之易，守之难。等到手之后，你会发觉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而权利越大，掣肘也就越多。我要求的不多，只愿你做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便已足够。&rdo;

&ldo;我会的。&rdo;许巍洲眼中闪着光，&ldo;但我也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rdo;

黄璟瑜没有说话，看了看许巍洲冻得通红的鼻头，伸手揽着他的肩缓缓往回走。

风逐渐停了，大雪后的夜空异常纯净。除夕夜没有月亮，天空中繁星点点，倒是更加明亮了。

两人行至一棵大树下，许巍洲突然拉着黄璟瑜，几下攀到了树顶。

这是军营中最高最粗壮的树，两人靠在一根树枝上，枝叶上的白雪簌簌而落。在这树枝上，视野非常开阔，可以清楚地看见黑夜中点缀的无数繁星。

许巍洲指着天空道：&ldo;看，北斗七星！&rdo;

黄璟瑜头枕在手臂上，听着许巍洲道：&ldo;冬季的星比较少，我特别喜欢在夏日里躺在树枝上看星星，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第二日才醒……&rdo;

许巍洲眼睛亮亮的，微弱的光亮中，仿佛瞳孔内闪烁着无数繁星。黄璟瑜有些愣神，思维似乎又飘到了很远很远……

&ldo;你会观星卜卦吗？&rdo;许巍洲突然问。

黄璟瑜半晌才回过神来，抱臂道：&ldo;信天不如信自己。若命不能改，观之徒增烦恼；若命可由人改，观之又有何意？&rdo;

许巍洲笑了：&ldo;你说的也是，的确是徒增烦恼。&rdo;他呼出一口气，缓缓道，&ldo;我不知道前路如何，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力一试。即便最终会失败，我也不后悔今日的决定，至少，我从未留下遗憾。&rdo;

黄璟瑜侧头看向许巍洲，神情有些复杂。

许巍洲继续道：&ldo;其实你也一样吧？虽然知道翻案非常难，但还是尽力去做，哪怕前路艰辛，也没有退缩过。&rdo;

黄璟瑜眨了眨眼，微微牵动嘴角。夜晚的微光下，显得他的轮廓异常柔和，那精致的眉眼，就如一个俊秀的孩童，让人完全料想不到他曾经经历过那么多。

我该信任他吗……

自从那日惨案后，黄璟瑜只觉得心也随之死去，如今活下来，不过是为了父母的一个遗愿，和洗刷黄家的污名。

可不知为何，自从见到这个少年，看到他眼中的纯粹和干净，听到那充满着斗志和豪情的琴声后，心弦就被那双手不断地撩拨着，似乎逐渐恢复了活力。

他能感觉得到，许巍洲，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和以前他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也许，他可以赌一把。

赌这个人的与众不同，赌他能给改变整个朝局。

接到边关的捷报后，皇帝非常高兴，下旨封赏了所有驻边的将士，许巍洲也得了不少赏赐，官职升到了从二品。

接下来的日子，边关出奇的平静，平静到有时候许巍洲都怀疑，突厥似乎并未来过。

许巍洲趁热打铁，向朝廷痛陈利害，请求增兵飞狐关，并征新兵补充兵员，大批征调战马组建骑兵，以防突厥的反击。朝堂上的文官们畏惧突厥，一边倒地表示赞同。

虽然突厥已经撤军，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个假象，也许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又会突然间卷土重来。所以，多准备一些总归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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