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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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安杰洛还在痛苦地嚎叫，但他的手触到了船锚，并且把它一把抓住。那船员和我吃力地将他往船边拽，然后那船员用膀子夹住他，拖上了船。

我在越南见过种种悲惨的场面，却还是首次遇上这种景象。他的右腿肌肉全被鱼吃掉，几乎只剩下赤裸的白骨，左腿的肌肉像一块块破布似地挂在左脚骨上。安杰洛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双眼蒙着一层痛苦和恐惧，他又低下头来看看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不停地发出呻吟和尖叫。他的腹股沟血肉模糊，阴茎和睾丸全部没了。他又抬起头来望着我，企图说话，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ldo;他要死了，&rdo;船长无动于衷地说道，&ldo;我以前也曾见过这种情况，还能熬上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但是他肯定活不了。&rdo;

&ldo;难道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了吗？&rdo;

船长摇摇头。&ldo;打死他，&rdo;他神情冷漠地说道，&ldo;或是让他自己在痛苦中死去。&rdo;

我又转身看着安杰洛，他用眼神在说话。他知道船长在说些什么。他勉强地得以吐出一个词来，&ldo;一家人。&rdo;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把手伸到背后的长凳上，握住了那把科尔特牌手枪。我把枪还是放在身背后，但是用一只手打开了枪上的保险装置，然后我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ldo;一家人，&rdo;我一边说道，一边用我的手遮注他的眼睛。然后我扣动了扳机。

我慢慢地站起身来，低头望着他，安杰洛消失了。我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但是我身上的另一部分却得到了新生，一家人。

&ldo;我们怎么处理他？&rdo;船长问道。

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两个船员正站在我的近旁。&ldo;我们毫无办法。&rdo;我说道，用手往船边挥了一下。

&ldo;那手表。&rdo;船长说道，一边指着安杰洛手上的劳力士表。

&ldo;拿给我。&rdo;我说道。我知道我伯父会要这块表的，我又转身看那个躺在甲板上的姑娘，她直愣愣地望着我，眼里充满恐惧，我听到安杰洛的尸体落到水里时溅起的水花声。我沉过了一会儿，然后问道：&ldo;你感觉如何？&rdo;

她吓得魂不附体。&ldo;你不会杀死我吧？&rdo;

这时我才意识到手中还握着枪。我关上保险装置，把枪插在皮带里，&ldo;不会的。&rdo;我回答道。我转向船长。&ldo;我们能给她帮点什么忙？&rdo;

船长在她身旁蹲下。&ldo;她身上被咬伤的地方不多。食人鱼刚才忙着对付你堂兄了。我们用些湿的古柯叶贴在她身上，可以止痛。她会痊愈的。&rdo;

&ldo;把她送到舱里去，好好照料她。然后来我这儿。&rdo;

&ldo;是，先生。&rdo;船长应道。

我看着船长把姑娘抱起来往舱里走去，一名船员拿着一支古柯叶跟着他们。我又在船尾的长凳上坐下。

几分钟后船长来了。&ldo;我的船员在照料她。我能为你干些什么？&rdo;

我抬头望着他。&ldo;你有威士忌酒吗？&rdo;

&ldo;我有朗姆酒。&rdo;

&ldo;把它拿来。&rdo;我说道，&ldo;我要喝一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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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甲板底下只有一个大船舱。我的铺位与安杰洛和阿尔玛共用的大床之间拉着一块帘子。尽管我已经半瓶朗姆酒下肚，神志依然清醒，没有半点儿醉意。帘子已被拉开，我朝躺在床上的阿尔玛望去，她似乎已经入睡，两眼闭着，呼吸时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穿过船舱，在她的床边站定。我用手掌摸了下她的前额，她没有发烧，这时她的眼睁开了。

&ldo;你感觉如何？&rdo;我问道。

&ldo;感到麻木，&rdo;她回答说，&ldo;腿上没有一点儿感觉。&rdo;

&ldo;那是古柯叶的作用，&rdo;我回答说，&ldo;船长对我说的。这是天然的可卡因，道地的镇痛剂。他说你的伤不重，一二天就会好的。&rdo;

&ldo;我觉得昏昏欲睡。&rdo;她说道。

&ldo;他给你喝了古柯叶泡的茶，&rdo;我说道，&ldo;会帮助你好好睡上一觉。&rdo;

她点点头。眼睛里涌出了泪水。&ldo;我为你堂兄感到难受。&rdo;

我没做声。

&ldo;我喜欢他。&rdo;她说道，&ldo;他很疯狂，但是讨人喜欢。&rdo;

&ldo;不错。&rdo;我回答道。

&ldo;现在你打算怎么办？&rdo;她问道。

&ldo;我想，我要继续干，&rdo;我回答道，&ldo;没有别的路可走。&rdo;

她盯着我的眼睛。&ldo;你没有哭泣。&rdo;

&ldo;哭泣无济于事。他死了。这件事就了啦。&rdo;我转身返回自己的铺位。&ldo;你干吗不设法睡一会？明天早上你会感到好多的。&rdo;

&ldo;我怕会做噩梦。&rdo;她说道。

&ldo;别害怕。&rdo;我说道，&ldo;我就在这儿。&rdo;

她微微点点头，闭上了双眼。她入睡后，我一时里又听到了她呼吸时嘴里发出的轻微声响。我取出了安杰洛放在我的铺位下的那只公文包。包上着锁，我在他摔在椅子上的短裤里找到了钥匙。

公文包里装满了一扎扎贴着银行封条、票面为100美元的钞票。我飞快地数了一下，10万美元。在最上面一叠的包装纸上是一张用打字机打出的路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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