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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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不能明白当年羸弱的母亲是用一种什么心情，不顾一切也要生下她。她想到阮姨娘那些年里对她一点一滴的爱，哪怕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令阮姨娘那么痛苦，可是她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是温柔而慈爱的。为了她，甚至连家都不能回，沦落成了北朝勋贵的妾室，这值得么？阿萝只觉得心酸。&ldo;你母亲和你父亲，自幼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rdo;霍宁香只觉得喉咙哽咽，顿了顿，方才艰难地继续说道，&ldo;他们早年就有婚约，你父亲对你母亲很好。&rdo;那是他曾经见过的最令人艳羡的一对儿，高大寡言的青年，明媚天真的少女，他们站在一块儿，霍宁香那时年轻气盛，总是偷偷儿欺负表妹，然后看着弟弟走过来无声地将娇气地跟自己不依不饶的表妹护在身后。多么般配的一对？甚至令他表妹有勇气，当他们兄弟即将前往沙场之前，就偷偷潜入弟弟的房里。那依旧记得那年，弟弟奔赴沙场前的那幸福的模样。&ldo;大哥。&rdo;英俊强壮的青年红了一张小麦色的脸，对戏谑地坐在车中探身出来对马上弟弟眨眼睛，一同上沙场的兄长低声说道，&ldo;阿阮……大哥，我一定要活着回来。&rdo;他的眼里充满了憧憬，他也的确没有死在战场上。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霍家一夜倾覆，弟弟却死在了曾经忠诚的帝王的手中。霍宁香就算是如今也能够想到当年弟弟的每一句话，还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对他怀着莫名敬畏的样子。&ldo;表妹说要给我生个孩子。大哥，我得回来娶她。&rdo;终究，她却没能嫁给他。阿萝默默地捂住了嘴，努力不要哽咽出声，叫门外的妹妹听到。她动了动嘴角，方才沙哑地说道，&ldo;那阿妧……&rdo;&ldo;阿妧是林家的女儿。&rdo;霍宁香轻声说道，&ldo;那时你该知道，你母亲已经入南阳侯府多年。&rdo;他不想去听任何人说，阮姨娘到底是怎样入府，或许南阳侯的心血来潮，令他庇护了阮姨娘，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阮姨娘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要成为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的妾室，然后在那侯府之中悄无声息地湮灭？还要侍奉那个男人？霍宁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头说道，&ldo;我不怨恨林家。可我却多少怨恨南阳侯。&rdo;更何况，南阳侯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愿意去抚养阿萝？他抚养她，可是却从未善待过她。他叫阿萝在乐阳郡主母女面前卑躬屈膝，做一个奴婢。叫霍家的女儿，给抄斩了霍家的南朝皇族的血脉做奴婢。霍宁香想到阿萝那么多年在南阳侯府中无望的挣扎，眼泪就忍不住慢慢地落了下来。他心疼极了，且这么多年为了曾经他的心事，还有阿萝的身份与出身，他谨守这个秘密。疼爱她，却不敢过分疼爱。想要维护她，却不敢过度维护，那种小心翼翼，还不能叫这孩子察觉的无奈与悲痛，都令霍宁香心力交瘁。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宁国公夫人愿意将一切都揭开，却还是保留了阿萝在林家的身份。他不知该如何感激宁国公夫妻，只觉得自己说什么话，都很苍白。&ldo;那阿妧呢？你怨恨南阳侯，那对阿妧呢？她是……你难道不讨厌她？&rdo;阿萝突然嘶哑地问道。霍宁香顿了顿，方才轻叹了一声。&ldo;她是你母亲的孩子，我只会疼爱她。阿萝，你不必担心我因南阳侯迁怒阿妧。&rdo;阿萝这才低低地松了一口气。&ldo;更何况，阿妧性情肖似你母亲。看见她，我就感到见到了你母亲曾经的样子。&rdo;&ldo;不要再说这个了。&rdo;阿萝飞快地说道，&ldo;再也不要说这个。&rdo;霍宁香没有见过阮姨娘最后那挣扎又绝望，明明已经没有生机，心如槁木，却依旧要为了两个女儿挣扎地活下去的样子。那样子其实早就磨灭了全部的美好。她，她不能去想象，母亲曾经和妹妹那样快乐天真。&ldo;求你了。&rdo;阿萝低低地央求道。霍宁香仿佛明白了什么，终于什么都不说了。宁国公夫人就在一旁飞快地擦了擦眼睛。&ldo;既然这样，我不是林家女，伯娘，我就不能厚颜无耻占据长房的位置。&rdo;阿萝本性刚烈，哪怕一开始在伤心，可是到了现在，也只不过是利落地跪下来给霍宁香用力磕了三个头，这才抬头看着宁国公夫人郑重地说道，&ldo;我明白大伯父，大伯娘都是为了我好。想要维护我。只是我既然不是林家的血脉，哪怕养在林家，却不能总是令长辈们为我为难。&rdo;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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