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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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就这样，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吃过早点，他决定到银座走一趟，去找一个名叫佐山伊之助的同学。佐山在银座经营一个小书店。他在满洲受过伤，在大连军医院安了个假眼珠。出院的时候，用一条军毯换了一个朝鲜中士一枚金戒指，那中士说，他的未婚妻嫁给一个商人了，他看见那金戒指便伤心，本想把它扔到海里的。佐山凭这枚金戒指做生意发财了。

银座各处还和以前一样，街上人多些，不断有汽车缓缓驰过。但中西功看去，街道似乎变得比以前宽阔了，两边的楼房也矮小了。这大概和在上海住的时间长了，看惯高楼窄街有关。

在三目町街口，他找到了&ldo;佐山书屋&rdo;，佐山一见他，便亲切地拉他到后房里吃茶。他觉得佐山的热情有点过分，夹带着虚假，特别他那只假眼珠，不能随那只真眼珠一起转动，使他的热情减去一半真诚，好像掩蔽着什么诡计，不让人看破。

&ldo;你从上海来，正好问问你，我想到上海去开个书店，你肯不肯帮忙？&rdo;佐山认真地说。&ldo;中国人不喜欢日文，而且他们把商人和军人一样看待，所以，你去经营书店一定很困难。&rdo;

&ldo;不喜欢日文？&rdo;佐山不解地瞪起双眼，直视着他，这时候，他的两只眼珠成一正方向。真假难分了，&ldo;难道他们不知道最后还要屈服于我们吗？不要两年，他们统统要学会日本话，要用日文写信，孩子要念日文书。我就是预见到这一步，才决定先去那里的，我要先去站住脚。我们俩可以合伙，你在&lso;满铁，给我作靠山，怎么样？&rdo;

&ldo;我不善经商。劝你也别去。两年占领全中国的愿望难实现。&rdo;

&ldo;要全中国干什么？汪精卫不是在南京建立政府了吗？&rdo;

&ldo;重庆蒋介石不承认他。&rdo;

&ldo;谁需要蒋介石承认他？岂有此理。我们不是已经承认他了吗？有我们承认就行了，他在全世界就合法了。全世界都要承认汪精卫！&rdo;中西功嘿嘿一笑：&ldo;你想得太简单。&rdo;

&ldo;是吗？当然，你比我知道得多，可是从商业说，中国将来有大市场，现在都在议论我们要向南方扩展。要建立&ldo;大东亚共荣圈&rdo;！南方有什么？天边海外几个小岛子，全部加在一起，不及半个满洲的四分之一。&rdo;

&ldo;重要的是海洋&rdo;。

&ldo;我们的海洋还不够吗？鱼虾没有国籍。我们占领了海洋也占领不了它们。他们乱跑。&rdo;

&ldo;不只鱼虾、还有别的。&rdo;

&ldo;我知道，还有大米、橡胶。但是，连东条在内，都糊涂。&rdo;中西功笑了：&ldo;什么意思？&rdo;佐山笑着：&ldo;我不怕你把我写进&lso;满铁，调查报告去，我受过伤，得过铜牌，我敢说，东条也糊涂。我们用那么多钱去打仗，如果用那些钱买下蒋介石和他周围的将军们，也就买到全中国了，我们的军队，等签订条约以后，开去治安就可以了。到那时候，他们起来反抗，军队就开机关枪镇压，中国人本质上有奴隶性，打死他几千，天下太平！&rdo;

中西功&ldo;哈哈&rdo;大笑：&ldo;你这法西斯。&rdo;

佐山也认真地笑起来：&ldo;法西斯是好东西，能稳定政权。所以我反对浪费士兵的生命和炮弹去占领。只要用钱得法，连美国也能买来，根本不用和他们谈判。&rdo;

&ldo;你也听说和美国谈判了？&rdo;

&ldo;我姐夫在军令部供职。&rdo;

&ldo;噢，我们真的要和美国谈判？&rdo;

&ldo;好奇怪，怎么不是真的？我赞成谈判，但是我更主张花钱。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把钱都花光了，所以我只得赞成谈判。&rdo;

&ldo;可是现在我们准备向南方作战了。&rdo;

&ldo;所以，糊涂，都糊涂，总参谋部又下令征用民船了。&rdo;

&ldo;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战？&rdo;

&ldo;不知道。我才不管他那些呢，我已经赔出一只眼睛了。现在用一只眼数钱，我总担心看不清，数错了。&rdo;

&ldo;这是很重要的。你应该打听一下，和美国开战以后，美国空军会来轰炸东京。如果说你想到上海去开书店是为赚钱，不如说去躲避空袭更实惠。&rdo;佐山眨眨眼：&ldo;我没想到空袭。&rdo;

&ldo;如果在开战以前你能离开东京，最好。这是我作为同学对你的忠告。&rdo;佐山瞪大眼睛。不响了。他那只真眼珠的闪光，像在思考。中西功又诚恳地说：&ldo;真的，是忠告，据我从&lso;满铁，得到的消息，开战是不可避免了。你不妨问问你姐夫。他也许会知道开战日期，你问清楚了，可以早点离开东京。&rdo;佐山思索着轻轻点头：&ldo;对。不过，开战的日期，他会知道吗？&rdo;

&ldo;他在军令部怎么会不知道？他担任什么职务？&rdo;

&ldo;通讯参谋，收发电报。&rdo;

&ldo;哟！重要职位。掌握机要，他肯定知道，只伯他不肯告诉你。&rdo;

&ldo;不会，只要他知道，我一问他就会说。他从不对我保守秘密。&rdo;

中西功暗自高兴。想不到，这里竟发现一条渠道。太好了。他和佐山直闲聊到中午，请佐山大吃了一餐。他自己也胃口大开，几杯酒下肚，佐山答应他，去找他姐夫问清对美国的开战日期，立即告诉他，以便他在上海帮佐山找房子开书店。继之，两人卧区起&ldo;美好的少年时光&rdo;了。佐山突然哈哈大笑，摇头对他说：&ldo;你还记得我们那次春季远足吗？我跌了一跤，我说脚脖子痛，不能走了，全班轮流背我爬山，你们这些傻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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