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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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ldo;郑百千！&rdo;&ldo;郑百千！&rdo;&ldo;郑百千！&rdo;

郑百千被难友们从稻草铺上扶起，全身疼痛，站立不稳。当狱警搀着他走出监房时，他一步也挪不了，那狱警只得背上他。被捕以来，日本&ldo;特高&rdo;警察、汉奸特务越是打得狠，他心里越觉得要坚持下去，越不能放弃&ldo;不承认主义&rdo;。一旦放弃，便是功亏一篑。而且，他被打得耳鸣，日本话问些什么，听不清，反正不过是皮肉之苦呗。可怜一介书生，也真难为他了。有一天，东京来了个&ldo;特高&rdo;对着他耳朵吼道：&ldo;你的同党，张明达、邱麟祥的，地址的？&rdo;这是个老提问了，他仍依葫芦画瓢，照样来个摇摇头。

&ldo;他们统统，抓来的，你不说，杀啦杀啦的！&rdo;他仰头眯眼：&ldo;拿来，我看。&rdo;心想，你们也真蠢，抓到了还拷问我！结果没有个张明达或者邱麟祥照面对证。好一阵后，又听到疯狂地吼声：&ldo;大日本，大大的，你的，不满？！&rdo;他揣摩，这半不拉的日本中国话，什么意思？&ldo;大日本&rdo;对我大大的不满？可不是吗。我对&ldo;大日本&rdo;大大的不满？可不是嘛。他笑了。但是脸已浮肿而且发青，谁也看不出他笑。&ldo;你的，承认！？&rdo;他点了点头。当狱警把他背进&ldo;刑庭&rdo;，扶他倚墙站定时，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灯光。他凭感觉知道，在他左右，也站着几个等待宣判的人。&ldo;郑百千！&rdo;他用力仰了仰头。&ldo;你的，大日本，大大的，不满？&rdo;他点头。&ldo;郑百千的，服刑的，一年！&rdo;他又仰起头。什么？只为对日本大大的不满，就判一年刑？每个中国人对日本都大大的不满，在敌占区，这几乎是公开的，你们日本也承认的！就凭这判一年刑？见鬼！当他与另一个小老头似的青年难友一同押往江苏无锡监狱时，便轻声对这位&ldo;小老头&rdo;发牢骚，叫屈：&ldo;哼，凭什么判我一年！&rdo;

&ldo;什么，一年？！&rdo;

&ldo;小老头&rdo;有点结巴地向他皱着眉头说：&ldo;你听错了，七年！你和我一样判七年。你一点日语都不懂？&rdo;

&ldo;我的天，这是什么法律？关七年。七年，我就大大的满意了？&rdo;郑百千像在自语。

&ldo;难道你相信，他们还能在中国呆七年？&rdo;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充满乐观和自信，重若干斤地落入郑百千的心中。他抬头向对方投以敬服的一瞥，这是他被捕以来继那个&ldo;神秘女史&rdo;和那个&ldo;神秘青年&rdo;之后又一个&ldo;神秘老头&rdo;。相比之下，自叹弗如。看来英雄梦难圆，&ldo;百以当千&rdo;又谈何容易？！

后来他和这个&ldo;神秘老头&rdo;在一个牢房里达半年之久，朝夕相处，得以互相沟通思想，取得信任。他才知道，这个&ldo;神秘老头&rdo;原来是上海情报科的倪之骥，出身于一个革命家庭，大哥大姐都是老党员，他和程和生既是朋友又是同志和同事，所以被牵连上了。

为了要弄清张明达和邱麟祥是否被捕，郑百千写了一封只有邱麟祥能看懂的信，买通狱卒带出去发了。他不寄任何希望，只是试探一下而已。孰料不几天，邱麟祥竟来探监了，说他安然无恙，仍旧坚守岗位。又告诉他，听说张明达已经到根据地去了，没有消息。

他听后，笑了。这是他被捕后第二次笑，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他的&ldo;不承认主义&rdo;，使他的战友‐‐另一个共产党员保存在原岗位上，而且来探望他。这真是一出好戏。

汪敬远被押解去日本，他的母亲，一位孤寡女人，悲喜交集。喜的是她的独生儿子终于继承了他父亲的遗志，为&ldo;强国&rdo;作努力；悲的是敬远被押解日本，自然非吉祥之兆。邻居好心人劝解说，哭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办法才好。&ldo;哎，我怎么办呢？&rdo;她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条&ldo;没有办法&rdo;的办法。她凭借日籍华人的身份，又是&ldo;汪主席手下特任官&rdo;的母亲，壮着胆子给汪精卫写了一封日文长信，措词柔中带刚。大意是说：她二十年前嫁到汪家，既是汪家妇，自然已是中国人；再说汪敬远，是中国人的遗孤血脉，难道不是中国人吗？又说，她儿子说过，他&ldo;要一心辅佐汪主席。&rdo;可是日本并无提携中国之真心。随意捕捉主席的随从秘书特任官，又押解东京，把中246国放在什么地位？即使敬远有罪，要判要杀，自有中国政府自治，日本有什么资格审判中国人？这席话，说得汪精卫落眉沉思，颇有&ldo;动情&rdo;之状。终于在1943年3月携团访日临行前，交代代理&ldo;外交部长&rdo;周隆库：此去你要和日方交涉，坚持把汪敬远等中国人引渡回国。周隆库照办了，也办成了。于是汪敬远、李得森、陈一峰乘汪精卫访问团回国的同一条船，离开东京，回到上海，这是国际间从未有过的名副其实的&ldo;引渡&rdo;。

在他们的苦难中也有可品味的场景。

汪敬远等三人在巢鸭监狱牢房里正盘腿面壁&ldo;反省&rdo;，一声声传唤，把他们先后传唤到了&ldo;接见室&rdo;。高桥坐在小桌后，每走进一人，他便客气地点一下头，并伸手示意，让他们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他们被捕后第一次三人见面，谁也不说话，好像互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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