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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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湖（第1页）

心中有江湖，就是江湖中人。

李长风永远记得这句话，这是师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是忘不了江湖的，也舍不得江湖。

江湖！说又说不出，放又放不下。

二月十五日，今天已经是威震武林的大风堂掌门人李长风金盆洗手的第七天了，同时也是他四十二岁生日后的第六天。

江湖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选择了退隐江湖，从此便与江湖不得再有任何联系！

不再言武，不再称侠。

佛家说常提念头，如在眼前。关于昨日的世界，曾经的自己和种种过去的记忆总是在人心感到不痛快的时候浮现出来。在时间里翻阅自己的编年史，字里行间总是充满了许多的哀愁，搅得记忆烟消云散尽成灰。

过去的过去，总是抓不住的，也总是留不住的，就像鸟儿抓不住自己的足迹，太阳留不住早晨的露珠。过去，就是过去了。

算了吧！李长风心里想。

…………………………

清风徐来，小窗洞开。

玉液浇漓，黄屋昏霭。

李长风无言地看着，不知道仆人们是从哪儿抬出来的穿衣镜，正写照着自己身上的新衣裳，他不像孩子般喜悦，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看着铜镜里缥缈的形象，一个冷峻且苍桑的历史人物。历史就是过去，过去就是历史。李长风，他感到自己没有未来，因为他把握不住现在。

一代大侠李长风，在他的巅峰时刻，却被一道圣旨责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看着镜中越来越模糊的形象，李长风知道他自己的热血还在燃烧，还在沸腾，还在躁动。

他的心依旧滚烫，他只是不甘心。

他的心，还没有在人世间完全冷掉。他不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他怎能看不清现实世界的冷酷？怎能看不清人生的无能为力？

世界，是造物主创造的。毋庸置疑，造物主是无所不能的。然而世界还不是照样变成这副鬼样子？今人摇头，古人也都叹气。

李长风看着飘摇的烛火，这就是光和火渴望闪耀的意志，于是他的心动了。既然还在世界上生活着，他便渴望生命能够再燃烧一次，哪怕只是像划过的火柴闪亮一下。

渴望燃烧自己，多么激昂的生命力！

正因为有了他们，人类世界才没有完全在黑暗里沉没。是他们用肩扛住了现实世界的闸门，也是他们徒手打开了铁屋的窗。

让世界多些光！

江湖，像一束光！在芸芸众生的大地上闪耀。现在他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他们间共同的追求，一个光辉灿烂的江湖理念。

没有人可以享受所有的正义，但江湖可以保障人们最后的正义。没有人可以被容纳于所有的地方，但江湖可以容纳所有人。

江湖，是人类的一种依附。

门“吱呀”的一声，声音低沉且挠心。

古色的铜镜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李府的老管家，也是个聪明人。他疾步地走到李长风的身后，躬着粗胖的身体，吞吐着急促的呼吸声。黄泥色的额头上，汗珠好像凝结成了珍珠，不多不少价值三十块钱。

“老爷。”

眼睛里的视线穿过空气的薄膜，发现老管家的眼角似乎正在发抖，他的脖子咽了咽口水，最后鼓足气向前递上一封信，这是一封被涂了色的信，仿佛人血馒头的色彩，如同墨水瓶泼倒在上面似的，是参差的黑。

李长风迟疑了一下。那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怎么说呢？就是希望有勇气打开信看看，看看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生命是痛苦的孩子。生活着的人总希望自己能够对现实多抱一点希望，也希望渺茫的希望能够确实存在，然而现实不是想象。

老管家看着李长风接过书信，却迟迟没有打开，还有什么意义呢？因为弦上的箭已经开花，射中猜想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长风喃喃道：“到底是谁做的呢？”

老管家擦了擦汗，感觉脑袋嗡嗡地，恍如呼救的溺水者，一部分在水上，一部分在水下，天空都是灰色的。不知多久，老管家的耳朵里听见有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望雪山庄几百口人还有活着的吗？”

“老爷，没有，一个都没有。”

“竟然没有人逃出来？”

“都烧死了。”

“唉！”

二十年来，中原武林逐渐形成了以四大门派联盟为主导的江湖秩序，即所谓风花雪月联盟，他们分别是李长风的大风堂，孙莳花的百花门，钱飞雪的望雪山庄和赵啸月的御月派。二十年，也就是说有一代人见证过江湖的和平，或许种子已经在发芽了。

不幸的是，就在最近几天内，武林四大家竟有三家接连惨遭毒手，无人侥幸活着。

意外失火！没有幸存者。这就是朝廷公布的调查结果，没有人调查的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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