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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行临摹的墨迹未干,在日光下熠熠发亮,临的是“晴明风日雨干时,闲看童子捉柳花。”梁千里拿回了笔袋也没用上,按理说学习书法一般是先练硬笔打基础,但他年纪小,也可以直接从毛笔练起。不过一开始要先用铅笔描摹笔画的形状,等将笔顺练熟了才能学握毛笔。俞思云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格外温柔,纠正他的坐姿和握笔姿势。“腰板挺直,头不要太低。”“胸前离桌子一个拳头的距离,对……”陪他练了一会儿,有别的学生举手,俞思云走过去指导,梁千里自己揣摩,也并不枯燥无聊。夏蝉空堂响语,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撞钟声传来,梁千里才反应过来是下课,他站起来靠在窗边喝水,看池塘边两只雀啄朱红果实,视线里忽然闯进几个熟悉的身影。林霜影拿着一个翻盖的手机走在前面:“一杯丝袜奶茶!两杯招牌!”“都是大杯!”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萧厉和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林霜影挂了电话,转回头大姐大似的训话俩小弟:“你们怎么这么慢!”教室没水了,好不容易绕过司机订回外卖。时下,“地下铁”和“旺角”等港式奶茶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风靡城市的大街小巷。忽然,林霜影脚步一拐,站到梁千里窗前,张望了一眼他杯子里青绿色的汁液,瞪着眼睛喊:“天啦两千里,你喝的啥?”梁千里窘道:“雷、雷公根啊。”南方的一种凉茶,药性清凉,解暑生津,梁千里爱喝,许子娟就加了蜂蜜和冰块放在保温壶里给他放书包里。冰镇解暑的凉茶流经口腔,滋润喉咙,微微回甘,令人深思清明。窗外三人压根没见过,绕是连萧厉都假装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很快又别开眼去。另一个小男孩虎头虎脑,自来熟得很:“嗨!我何一川,隔壁武术班的。”梁千里弯起眼睛:“你好,我叫梁千里,我也有一个好朋友练武术。”何一川感兴趣道:“是吗!那下次叫出来比一下。”林霜影一直盯着他的杯子,兴致冲冲:“这玩意儿好喝吗?”梁千里:“好喝,你们要试试吗?”林霜影和何一川等的就是这一句。何一川一口下去:“卧槽!够劲儿!”林霜影眯起眼睛,娇滴滴地:“甜丝丝的,好好喝噢。”只有一脸酷意的萧厉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冷眼旁观。林霜影:“你试一试嘛,真的超级好喝。”何一川:“谁喝谁知道,不喝你后悔。”萧厉:“……”梁千里笑眯眯地把杯子递到他面前,萧厉皱眉“啧”了一声,屈尊降贵地尝了一小口,勉强承认:“一般。”说一般的人自己又倒了一杯。梁千里也渴,只好从书包里拿出另外一盒盐渍杨梅,何一川惊呼:“千里,你这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么?”梁千里讪笑,杨梅是他和李觉晓去后山亲自打的,阿婆用井水和盐泡洗过,又铺了一层盐渍,保持甜意和鲜味。红白映衬,殷梅细雪,像一颗颗饱满晶莹的红宝石,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唇齿生津。杨梅不是什么名贵水果,超市很少见,多是市场和路边的摊贩才会有摆卖,更别说出现在林霜影他们的家中。四个人一起分着吃,大快朵颐。林霜影早把什么丝袜奶茶忘到脑后,很不淑女地打了一个浅浅的嗝,不好意思笑道:“你好大方两千里,以后来我们教室玩儿吧,或者我们过来找你。”梁千里觉得他们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吃过,也太可怜了,充满同情地望着他们:“好呀。”大树菠萝包友仔友女是方言,男生朋友和女生朋友的意思,呼呼下午课堂,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来普通班给梁千里送了份甜点,很小一份,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俞思云认出那是林家的司机。“千里,你怎么认识隔壁班的人?”“上午借了水给他们喝。”梁千里虽然活泼,但也敏感,谨慎得很:“老师,怎么了?”俞思云一时有些神色难明,她既想提点一下男孩没事不要去打扰那帮小祖宗,又不想让小孩子单纯的友情变得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柔声道:“没事,饿吗,先把蛋糕吃了吧。”放学,梁千里在门口等许子娟,远远看到林霜影萧厉和何一川结伴走出来一起上了路边威风凛凛的黑色大轿车。夜晚,梁本清的饭馆小院。紫叶李花如珠玉满枝,玉兰树下摆了一张大八仙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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