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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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展昭向床上一看，明净双眸忽然定住，一步迈到床边，俯身唤道：&ldo;虎子！&rdo;

白玉堂眼神陡然静止，微扬的眉锋剔起一丝浅淡冷笑，懒洋洋开口道：&ldo;展大人，果然是你的人要杀我。&rdo;

赵虎喉咙里泛着血沫，死死攥住展昭的手，嘶声说道：&ldo;展大哥……让他们都出去……&rdo;

展昭安慰地握住赵虎的手，眼睛望向蒋平：&ldo;烦劳四当家先陪白兄出去。&rdo;

&ldo;展昭！你不相信我！&rdo;白玉堂怒喝，&ldo;他要杀我！&rdo;

展昭目光落在赵虎腹部洞开的伤口上，沉声说道：&ldo;四哥，展某冒昧叫声四哥，带他出去！&rdo;

白玉堂怔怔望向展昭，展昭根本没有看他。那熟悉的侧面落在白玉堂眼里，线条干净流利，却仿佛有股凛然不可犯的锐气从其间直逼过来，白玉堂不由得心中一阵起伏。听展昭这样说，真比昨夜被打还难过，力量击在肉上，传递的是信任；冷冷一句话，却揪痛了心肝。心中自怪，上一代的情义虽然温度犹存，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为什么会觉得相识不过数日的展昭应该相信自己？

究竟还是关心则乱么！

白玉堂咬牙站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展昭上前察看赵虎伤势，却被他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手腕。赵虎定定望着展昭，濒死的眼睛里闪出泪来。

&ldo;展大哥……没用了……你听我说，黑狐说张龙已经在长春殉职……青木的独立守备大队就要开到怀德，你要赶快……&rdo;

&ldo;好，虎子，你别担心。&rdo;展昭另一只手覆上赵虎没有温度的手，按在脉搏上的指尖已经感觉不到跳动。强忍着眼中的热意说道：&ldo;没事了。交给我就好。&rdo;

赵虎却并没有松开他：&ldo;还有，党部决定铲除白锦堂，让你……立诛白玉堂……&rdo;

&ldo;我一看到你和他这个场面，就想到是这样。&rdo;展昭安慰地在赵虎手背上拍了拍，&ldo;我知道了。&rdo;

赵虎耳里听着展昭温和的语声，心中激起的却是绝望。展昭抱着这样的态度，难道能杀白玉堂么？赵虎的双眼倏地睁大，死死盯住展昭，瞳仁里迸出挣扎的火星。耳中隆隆，全是临行时庞吉科长的秘令：展昭其人可疑，只要发现他不听党部号令，立刻就地正法。

赵虎强压住上涌的鲜血，哑声说道：&ldo;我要亲眼看着你杀了他！&rdo;

展昭沉默。赵虎眼里的火星渐渐熄灭，郁结成浓重的失望。

&ldo;难道庞科长说得没错……今年在上海故意阻挠诛杀白锦堂的人真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rdo;

&ldo;虎子！&rdo;展昭低喝，清濯的瞳子深处现出一抹伤痛，&ldo;事实比调查科所知的复杂，白玉堂愿意合作，不能枉杀，虎子，你要相信我！&rdo;

&ldo;我信你，展大哥……&rdo;赵虎嘶声，手指在展昭手中突突颤抖，&ldo;在我死以前，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想要争取白锦堂的……共党？&rdo;

展昭握着赵虎越来越凉的手指，深深望着他的眼睛：&ldo;我知道调查科的怀疑，你和张龙此行除了配合我以外其实也是在甄别我。但是虎子你也要知道，无论我是什么人，尽的只是一个中国特工的责任。只要是有益国家之事，展某虽死弗避！&rdo;

展昭的面容在赵虎眼中越来越模糊，不知是泪光还是烛火，恍惚在朦胧的影像上罩了一层光环。赵虎努力聚起目光，嘴唇一开一合，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ldo;展大哥……跟你交个实底……调查科一直查你的身份，但相关资料一直秘而不宣，因为高层有人替你说话……这次到关外行动的……还有……还有别人……展大哥，军令不是儿戏……你……保重……&rdo;

赵虎的手忽然失去力量，从展昭手中滑落。展昭低低唤他，已经没有反应。正要继续察看，陡然一道寒光掠过眼帘，赵虎滑到行军床上的手抓起刚刚拔出的匕首，欠身用尽全力向展昭刺来。展昭反手拿住赵虎手腕，夺刀在手，赵虎竟然就势扑到刀上，一口热血喷到展昭肩头，一动不动了。

展昭生生敛回猛冲上眼底的热泪，轻轻放平赵虎，合上他大睁的双眼，拉过床上的军毯盖好。

&ldo;虎子，你放心去吧。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党部，我违反纪律应当处死，只是你没能杀得了我。&rdo;

沉默地向赵虎敬礼，随后举枪向天，连发三响。

子弹穿出帐顶，消失在不可见处。展昭抬眼望向窗外，黎明前厚重的暗色无孔不入地浸透了天地，外面的火光虽然执着地燃烧，和庞大的黑暗相比却终究单薄。

一只手撩开帐帘，火把亮光射进来，刻画出白玉堂的身形，明亮眼瞳映出展昭孤独的背影。

虽然刚刚帐篷里的谈话声音并不大，耳力极敏锐的白玉堂还是听清楚了。

白玉堂明白，展昭做出的选择意味着从此要一人奋战，不为某个组织，不为某个派系，甚至还要同时面对误解和通缉，追杀和阻挠，前进的路上会有更多的云诡波谲，而他甘愿做一个承担了家国天下的罪人。

有利国家之事，虽死弗避。

白玉堂无声地走到展昭身后，展昭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一双手从身后握住他的肩头。

&ldo;猫儿，我相信你。&rdo;白玉堂深吸口气，&ldo;如果打走了日本人以后我还能活着，我赔赵虎一条命。&rdo;

展昭回过头来，望向白玉堂。

深黑内敛和锐意飞扬的眼眸神光相对，虽然正是寒冷黑暗的黎明，却似乎拓开一片日色明灿，风云流转。

良久，展昭把手伸到肩头覆住白玉堂的手，用力握了握。

&ldo;白兄，谢谢你。&rdo;又轻声在白玉堂耳边交待了几句。白玉堂点点头，走出帐外，握住蒋平和丁兆蕙的手：&ldo;四哥，丁二哥，整理好东西准备走，派快马去怀德告诉大哥，派五十兄弟拖住日本人，其他人撤出怀德，去一百里外陷空帮控制的宁安！&rdo;

丁兆蕙眼珠转出疑虑：&ldo;展副官让卢大当家和我哥趁印庆不在拿下了怀德，就算日本人要来打，咱们也能守一阵，为什么现在要去宁安？&rdo;

&ldo;因为我们并不知道日军具体的人数和装备。&rdo;展昭走出帐门，眼中烁动着闪闪火光，&ldo;如果日军不来，我们可以利用怀德做落脚点，但现在青木集中兵力来袭，敌我实力是否相当，丁当家心里应该有数。&rdo;

丁兆蕙闭上嘴，知道陷空帮和丁家庄现在能够调动的人马至多不过一千，而且装备大多是自己改制的，和日军硬碰确实没有好结果。

&ldo;那展副官的意思是要让出怀德？咱们……不跟日本人打了？&rdo;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地问。

&ldo;当然不是。&rdo;展昭扬眉，&ldo;不但要打，而且要正面迎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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