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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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这眼神让白玉堂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敛回火辣辣的目光，把头埋到展昭胸前，贪婪而无奈地蹭了蹭，低哑地说道：&ldo;猫儿，我这样抱一会……就好。&rdo;

他忽然感觉到一只颀长有力的手抚上自己后颈，耳贴在展昭心口，听到熟悉的清朗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震颤着鼓膜：

&ldo;国难当头，与玉堂驰骋战场同心御敌是人生大幸。展某命长，岂在朝暮？&rdo;

白玉堂只觉得一股激流从不知是酸是甜的心底直冲到眼底，顺着眼角溢出，是热的。

雪后的长春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连街卖着冻得透亮的挂霜灯笼柿子、白砂糖红豆馅的黄米面粘豆包、凉甜乌褐一裹水的冻秋梨、肉质细白鲜香有咬劲的查干湖头网大鱼……虽然不及往年繁华，也颇有一番热闹景象。伪满政府为了营造祥和气氛，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黄昏时分，地处日侨聚居地的玉林旅社里住进一个年轻人，要了一间二楼的临街客房。店伙看他虽然穿得朴素不张扬，却举止从容，进退有度，毫无寒伧之气，再看住店登记册上他手签的&ldo;日向昭&rdo;三字笔力健挺，锋芒扑人，加上该给的小费绝不吝啬，本来对日本人就心怀畏惧的店伙自然对他奉承有加。只是心里嘀咕：这个小日本子礼帽檐压得那么低，几乎要把眼睛挡住，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莫非得了什么病？可别死在店里说不清楚，急忙私下里去报备。

去过了警署，一块大洋的小费还是有力地驱使着店伙快步向报社跑去，手里捏着这位颇为风雅的客人刚刚填完要送去发表的《雨霖铃》。

掌灯时分，东条智化接了两个电话，迅速换了便装，带人开车直奔玉林旅馆。心中犹疑，他来得竟然这么快？来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在旅馆周围布控之后，智化领着两个亲随径直上了二楼。示意敲门。

门过了一会才缓缓打开，熟悉的挺拔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智化，温润的黑眼睛里升起如风笑意，竟然衬得头上包裹的白色纱布也不那么刺眼了。

智化放下心来，摘下礼帽行礼，俊秀上扬的眼角挑起微笑。

&ldo;日向君！到了长春也不先打个招呼，要不是旅店报备，还见不到你呢。&rdo;

展昭微笑还礼，眼角向后面的两个日本侍从淡然一扫。智化哈哈一笑，让随从到楼下车里等着，自己进了房间，把门关上。房间里弥漫着药气，智化一眼看见床旁的小几上摆着纱布伤药剪镊等物，不由得望向展昭。展昭指指肩膀，笑道：&ldo;你来得真快，我还没弄好。&rdo;随后坐下解开衣服，肩上枪伤只处理了一半，匆忙垫上的厚厚的纱布已经透出血来。

智化没吭声，目光扫向门后，猛然一停，走过去伸手扳开一块壁板。

下面什么也没有。

走回展昭身边，略一打量，伸手握上他右面前臂，衣袖下是温暖有弹性的肌肉，向上摸索，还是一无所获。

&ldo;你找这个？&rdo;展昭问道，

智化抬起眼，额角隐隐一凉，太阳穴被展昭左手握枪抵住。看智化面带惊诧，展昭又脚尖轻挑，撬起床边一块地板，下面赫然一排手雷。

&ldo;看来你虽然受伤了，也还用不着人保护。&rdo;智化淡淡说道，直起身，让开展昭的枪口，&ldo;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白来。&rdo;

&ldo;我证件齐全，包括持枪证，不怕突击查验。&rdo;展昭收枪，&ldo;只是没想到东条君这么快就亲自找来。&rdo;

&ldo;我要抢在你自投罗网前找到你。&rdo;

智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展昭面前。展昭拆开一看，眼中凝重之色如水沉下。

正是他送到报社去的《雨霖铃》，署名长亭晚。

展昭顿时明白自己已经暴露。

自己和智化并不是一路人，只不过在危急形势下上级同意暂时合作。《雨霖铃》是长春中统特工的联络暗号，身为中共特工的智化不应该知道！

&ldo;你一定在想，我是从哪里获悉。&rdo;

&ldo;我不好奇。&rdo;展昭平静地抬眼看着智化，&ldo;你能知道我们的暗号，说明高层出了问题。&rdo;

&ldo;高层之间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样问题一直都存在，区别只是有没有浮出水面。&rdo;

&ldo;你是要救我？&rdo;

&ldo;这首词只要登在报纸上，你立刻会看到来取你命的南京军法处便衣。&rdo;

&ldo;我不能中途放弃。&rdo;展昭扣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ldo;赵虎的线断了，我要申请继续完成任务。请你给我提供电台，我要直接和高层对话。&rdo;

&ldo;我拒绝。&rdo;智化施施然坐下，&ldo;我是和你的组织合作，不是和你。我不能为了一颗弃子违反纪律。&rdo;

展昭澄明的眸子看了看智化，泛起微笑：&ldo;你急着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你拒绝继续合作？&rdo;

&ldo;我的线没有断。&rdo;智化望着展昭，&ldo;我希望你能为我们工作‐‐你说过，你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尽一个中国特工的职责。&rdo;

&ldo;连这句话也有人报告给东条君了。&rdo;展昭冷冷说道，&ldo;原来我一直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rdo;

&ldo;策反你是上级交给我的任务之一。&rdo;智化缓缓坐在桌边，&ldo;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考虑给庞吉施加压力，让他收回对你的处决令。&rdo;

展昭按按跳痛的太阳穴，浅色唇角勾起冷笑，语速并不快，但字字有力：

&ldo;智化你听着，对于高层中的某些人而言，我杀你和杀白玉堂有同等价值。如果我想把你当敌人，现在你要考虑的最重要问题就不是拿处决令来威胁我，而是你自己怎样从我手里全身而退。&rdo;

智化握拳，手心里冷汗涔涔，沉默地听展昭继续说下去：

&ldo;但是现在日本人酝酿阴谋，我无暇顾及自己人之间的界限问题。既然我的上级不容许我解释，你能来通知我一声也算是尽了在日本同窗七年的情分。我必须完成这次任务，你若愿提供援手，我求之不得，你若不愿，请你至少不要从中阻挠。&rdo;

智化苦笑。

&ldo;我继续帮你，以我个人的名义。明天我派车接你去陆军医院，你看到我的手令，跟着去就是。&rdo;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握住把手，低声说：&ldo;如果我认为违反纪律是对的，我和你一样，不怕惩罚与死。&rdo;

展昭沉默一霎，忽然问道：&ldo;你父亲还好吗？&rdo;

&ldo;他？&rdo;智化无声地笑了笑，&ldo;三个月前就死了，诊断书上写着呼吸系统衰竭……其实如果我不拔掉氧气管，他还可以再多活几年。&rdo;

展昭没有再说话，智化走出去，门无声地关上了。

展昭心中叹息，智化心中的恨意，不但没有随着他生父的死而消失，反而因为复杂的罪恶感而加重。他不能不为这个本不应该来到世上的孩子而深深悲哀。

第二天上午，智化再次来到玉林客栈，一个人敲响了展昭的门。他甚至产生一个荒诞的念头，希望展昭已经悄然离开，御猫已成弃子，以他的生存能力，完全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安静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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