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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海面上似乎连一颗小石子儿抛进来的动静都没有,但这位浑身刀伤,大面积皮下组织出血的703号患者,就这么半分痕迹不留下的凭空降落在市一医院背后处理污染垃圾巷的垃圾桶里。
苏青濑这回拿着药单子没再像之前那样果断的签字,倒不是舍不得这钱,只是他觉得这703号脸也忒大了些,吃他的花他的用他的好歹也得亲自来说声谢谢吧。
分明唯一有可能导致失忆的伤处也就是个轻微脑震荡,可这703号愣是一睁眼就死活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警方来来回回问话问了好几遍,甚至提了dna和指纹检测这厮是不是什么大案要案的在逃案犯,结果一无所获,这小子跟是穿越来的一样,落地落的毫无痕迹。
苏青濑花钱给那703号照了好几回脑部ct,人脑科大夫都说,“小苏,这人你干脆直接赶出去得了,我看他八成是装的,你瞧瞧这片,脑子里连个朦胧的点儿都没有。”
苏青濑伸手接过那片子来,“可是他死活赖在医院里到底图什么?沿路的监控也看不到他是怎么过来的,要真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留这儿不等着仇家来寻仇的吗?”
“八成是个地痞无赖,说他是犯罪分子都算抬举。”
和脑科权威的陆医生在办公室里说了几句话,拿着新鲜出炉还热腾着的脑部ct片去了7楼病房,苏青濑都还没来得及走到护士台,就听见那703号房里传出来是一阵接一阵的笑闹声。
医院内禁止大声喧哗。
做医生的管不到做护士的,但苏青濑就这么沉着脸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那些被703号逗的乐开花的护士姐姐妹妹们照样全都麻溜的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低头弯腰一溜烟的从苏青濑身旁跑出病房外去。
“苏医生好呀。”
703号的脚还打着石膏。
要说苏青濑做医生,参与过的急诊案例不计其数,这么多年从病床上躺过来的或是没躺过来的,伤势更严重,血肉模糊到不成人形的,持械斗殴砍的胳膊腿儿乱飞,肠子顺着肚皮往外流的。
再血腥的场面他都见识过。
这位703号明显不是普通人,浑身刀伤,还刀刀都朝致命处捅,以苏青濑的从业生涯来讲,这恐怕已经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打架这样简单寻常的事儿。
他是个医生,他得救人,只要患者送来医院,不管是再罪恶滔天的对象,医生都得先把人命给抢救回来,这其中你救的可能是为了捣毁毒贩老巢而卧底十几年的老刑警,也有可能是吸毒贩毒十几年祸害了无数家庭的老毒贩。
苏青濑见得多了,那些凶残暴戾的,冷酷无情的,谨小慎微的,忠肝义胆的,英雄或者恶霸,他都见得多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向703号这样,分明带着满身的致命伤,却在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可以干净澄澈到不带一丝贪欲杂念。
干干净净。
有一个瞬间,苏青濑望着那张灿若星辰的笑脸走了神,或许这么说不合适,但是实在太像了,这个笑容,和他曾经偷偷爱了十三年的那个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苏青濑先是看了一眼那高高吊起来的石膏腿,拿手指头敲了敲之后这才坐下来问。
“昨天那警察叔叔说帮我做了失踪人口登记。”
不知道这703号到底多大岁数,苏青濑心里琢磨着应该年纪是比自己要小一些,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眉眼都带着笑意,手臂枕在脑袋后头,眼珠子就这么一路跟着苏青濑往自己白色的病床上落。
“头还疼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些发晕,疼倒是不疼了。”
“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伤好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医院里不走吧。
苏青濑这话问的倒还算是委婉。
703号眨眨自己的眼睛,半点儿白吃白喝人家这么久的羞愧都没有,只厚着脸皮望着眼前那斯文清秀的年轻医生说,“我不知道。”
口气里三分无奈,三分委屈。
苏青濑低了低头,要说什么“我以后也不管你了”,“你自个儿收拾收拾出院,爱上哪儿上哪儿去”,“总之不管什么困难也不是因为我,你看你找警察叔叔都不应该找医生的对吧”,乱七八糟一大堆想赶人走的说辞,关键时刻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703号似乎从苏青濑那张藏不住事儿的脸上看出了些端倪,只见他小嘴儿一撇,便是动手扯了扯苏青濑的白大褂,“苏医生,我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倒也,算不上,说你是个麻烦。”
“没关系,虽然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但是这种被人当皮球踢的感觉好像特别熟悉,苏医生,你说我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被人嫌弃的扔来扔去?说不定我爸妈早就离婚了,你看我这伤,还滚在医院后巷的垃圾桶里,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大概率我就是个社会主义蛀虫,躺在医院还给国家增添负担,浪费资源呢,你趁早把我赶出去也是对的。”
“不不不。”这话说的可是让苏青濑惊慌了,他立刻起身,忙忙摆手三连道,“你可别误会,我没有嫌弃你,也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下来的权利,做错事受惩罚也是检察机关的事情,我只是个医生,我只负责拯救生命。”
“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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