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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准备进门的时候明明没有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到了门前就这么直直地和信安侯撞上,一杯茶一滴不剩全泼在信安侯身上,从腹部衣衫到脚上的靴子全都打湿。
信安侯抖了下衣摆,茶水甩了翡儿一脸,她缩了下脖子,更加慌张。
院中的管事瞧见,急急忙忙小跑上来,一边给信安侯擦身上茶水一边叫院中发呆的婢女过来伺候信安侯进屋换衣。
翡儿在门前俯首跪着,直到信安侯再次踏出房门。新换的靴子在她面前停下,不咸不淡地对管事吩咐:“换个手脚利索的。”
管事连连应是。
信安侯迈步走出门廊,走下石阶朝院外去。
信安侯刚出了院子,管事就急火火折返回来,指着还未来及从地上站起来的翡儿大骂:“笨手笨脚的东西,你是找死!”命令两个小厮,“拉下去狠狠地打。”
翡儿震惊,忙求饶。管事不理,催促小厮:“快拖下去,再让侯爷瞧见,惹侯爷不高兴,你们都得挨板子。”
小厮心里一紧半点不敢耽搁,上前拖人。
翡儿慌张叫着知错求饶,没人搭理。
翡儿挨了杖责后趴在床板上由女伴给她上药。
同屋的另外两名婢女一脸鄙夷,其中眉尾长痣的婢女嘲讽道:“以为长得好就能够得侯爷多看一眼,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不知天高地厚,长得再好看终究是夏国人,贱命一条,侯爷正眼不会瞧。”
“你说什么!”女伴被激怒,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翡儿一把抓住女伴,低声劝:“别争口舌。”
眉尾痣婢女被女伴情绪调动,怒气也冲上来,言辞更加犀利刻薄:“你在这横什么横,你们夏国都没了,亡国奴婢还敢和我叫板,不想活了!”
“你……”女伴脸颊绯红,怒气、怨气和仇恨一股脑都涌上来。
眉尾痣看她们吃瘪,越说越得意:“你们就是这侯府最低贱的奴婢,连看门的狗都比你们尊贵,认清自己身份,下次再龇牙咧嘴乱叫,有你苦头吃。”
女伴恼恨双眼圆睁,想要和对方拼个死活,被翡儿拉住。
“不可!”低声劝她忍着。
眉尾痣冷哼一声:“识趣就好,再和我吹鼻子瞪眼,我便告诉管事你们不安分,看到时候将不将你们打死。”
眉尾痣和另一个婢女离开后,女伴还一肚子怒,咬着牙,被羞辱而不能反抗的憋屈全都写在脸上。
翡儿拉着他的手小声劝说:“我们国破家亡,今非昔比。一旦你有什么出格言行,都会被扣上不安分、反抗的罪名,会连累在信安侯府的所有夏国同胞被处死。要想活着,就必须咽下这份屈辱,笑脸迎人。”
“他们是我的仇人。信安侯灭了我们的国,杀了我的亲人。我笑不出来,这仇……”
“燕儿。”翡儿打断她,“那就更该好好的活着,为了他们。”
燕儿沉默许久,最后点点头。
第二日翡儿还趴在小床上养伤,已经有管事的仆妇过来揪人。将翡儿从床上拽下来,拧着她的耳朵便朝外拽,一边拽一边骂:“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养什么伤,你今日只要没死就得爬起来给我做事儿。”
仆妇将赤脚衣衫不整的翡儿拉扯到厨院,一把将人推到井边,指着一堆衣物喝道:“今天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洗了。有丁点儿不干净,我揭了你的皮。”
翡儿撞在井沿上,背上的伤刀割般疼,她还未缓过疼,仆妇又上来拉扯痛骂,将人推到木盆旁催促。院中其他夏国人瞧见上前来搀扶,仆妇拉开扶翡儿的燕儿抽了一耳光喝骂。
燕儿想要还手,仆妇双手叉腰威胁:“怎么的?你们还想造反了?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燕儿将指甲生生抠进掌心肉里,忍下来。
仆妇指着几个夏国人趾高气扬:“都给我安分点,一群贱骨头。”吩咐一个婢女,“你盯着她,若是偷了懒,就给我打。”从旁边递了根手指粗细的棍子过去,傲气十足地转身离开。
燕儿瞧见翡儿面色惨白,还赤着脚,再次上前扶她:“我和你一起洗。”
“我可以的,你去做自己的事,别让她们又挑了刺来整治你。”
“这么多衣物,你身上这么重的伤,胳膊都伸不直怎么洗。”
“真没事。”翡儿不想连累燕儿,也知道若不让她帮忙,她心里头也不安,故作轻松道,“我没你看到伤那么严重,都是皮肉伤,就是这脚踩在石板上不舒服,你帮我找双鞋来。”
“好”燕儿起身便去,片刻拿着鞋子过来给她穿上,翡儿便劝她快去做自己的事。
洗衣胳膊伸伸缩缩,牵动背后的上钻心地疼。翡儿动作不敢大,旁边坐在婢女一棍子抽在她手臂上:“磨磨唧唧,快点,没吃饭啊!”
她的确没吃饭,昨日被罚后,管事便没给她饭,昨日的午饭、晚饭没吃,今日早饭还是燕儿自己省下的半碗粥给她。一直没怎么觉得饿,婢女一提起,她倒是觉得饥肠辘辘。
她手上动作稍稍快了点,看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其中还有不少的帐帘纱幔和桌布,很多都不是平常所用之物,即便用也不会一次要洗这么多。
看来府中要办宴会,来人还不少。
是为了恭贺他封爵?
灭了夏国他成了宋国的大功臣,班师回朝途中就被授予侯爵,百姓夹道相迎,国君还命人在府门前修了功勋柱以示表彰,这是何等荣耀。
这荣耀的背后是她夏国数以万计人的鲜血。
父兄惨死沙场,她从同袍的尸堆里爬出来,等回到国都,宋国的军旗插遍皇城,她随着被俘的贵族女眷一起被押到宋国国都,被赏赐给慕裕为婢。
若说仇恨,她的仇恨比所有被俘虏的人仇恨都深,可这仇恨她只能暂时咽下。
个人的屈辱又怎么抵得过三军被屠,家国被灭。
“快点!别想耍滑偷懒。”婢女又一棍子抽在她手臂上,将她思绪拉回来。
她加快些动作,扯动背后的伤叫嚣着疼。
当一堆东西洗完天已经黑了,她双手早已泡得发白,腰背挺不直,从木凳上站起来,忽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轰地一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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