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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慧午饭后睡到五点半才起来,她随便热了点剩饭菜吃了几口,便带了本书去厂里。远远地,她看见前面有个模糊的人影也在往车间走,天已经黑了,冷风吹得她把脖子都缩了起来。她紧跑几步到值班室,屋里的暖气开得正热,她脱下棉外套,交了班,白天值班的同事就急着赶去会堂看演出了。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平时热闹的车间现在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她似乎听见有脚步声,她有点奇怪,打开门看了看,空旷的车间里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她这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咦,那是谁呢?不去看演出跑车间干什么?
十点多钟季钢带了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来看她,这是演出结束犒劳“演员”们的夜宵,季钢省下自己那份带给她,陪她呆了一会儿,宇文慧把他赶回家去了。
在季钢眼里,宇文慧是个十全十美的妻子,只是偶尔他在心里也曾有过一丝惆怅,也许她永远也不可能像季钢爱她那样爱季钢,她的感情里似乎找不到沸点。
凌晨四点钟是最睏的时候,宇文慧又给自己重新泡了热茶,她刚把茶缸放在桌上,就听见窗外啪的一声,她忙跑到窗口去看,月光下车间后面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她奇怪地刚要把眼光收回来,却看见窗子底下伏着个人,她大吃一惊,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天哪,出什么事了?这么冷的天,这个人要一直这么趴那儿非冻坏不可。
她披上棉大衣跑到后面去,好大的一股酒味,看来是喝醉了。她推推他,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又拖又拽,想把他弄醒,终于他有了动静,一边蠕动一边哼哼:“我要喝,我要喝。”这声音把她怔住了,原来是田石松。
今天全厂的人都欢聚在会堂看演出,他却把自己孤独地放纵着,带着一瓶白酒,躲在车间后面的小山坡上,只想把自己灌醉,原以为元旦不会有人值班,他在坡地上坐到半夜,对着墨黑的夜空痴痴地回忆那并不多的幸福时光,越想越失意,一瓶酒不知不觉被他喝掉了一半,这时他转过头来,看见远远的有灯光从一个屋子里射出来,一阵狂风吹过来,把他冻得发抖,酒劲也上来了,他无意识地站起来朝那灯光踉踉跄跄地走去,刚到窗下,他就摔倒在地,竟然睡着了。如果不是宇文慧细心听到动静,也许他田石松活不过今夜去,要知道那可是零下七八度的气温!
她结婚后尽量避免与他见面,而他也似乎总躲着她,可是今天她避也避不开了,等到他在值班室里坐下,她把自己的茶递给他,一句话也不说,田石松不说话,也不喝茶,只呆呆地趴在桌上,乜斜着眼睛看着茶缸上冒着的热气。她怕他冻着了,轻声劝道:“喝点热茶吧。”
她的声音在田石松听来完全是陌生的,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连她的脸,也是陌生的,她爱过他吗?现在想来一切都是虚幻的,一点真实的回忆都没有,她没有给过他任何爱情的证据,证据!原来爱情也是需要证明的,不然,如何来确认心里的痛?这么说他的痛都是自虐的结果。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宇文慧却被他的注视弄得手足无措,她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她非常害怕在这死一般沉寂的凌晨时分,会发生什么事。她甚至又想起了结婚那天,他们俩之间不太光明磊落的那一幕。宇文慧的脸开始发热,因为担心,因为着急,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其它的感情?
田石松虽然醉意朦胧,却也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变化,她为什么脸红?她为什么不敢看着自己?田石松的酒慢慢地醒过来,爱情把酒精一点一点逼出他的体外,这个女人,还是他心里的那一个,她没有变,并没有因为嫁给了那个粗糙的工人而改变她的本质,原来如此!
田石松站了起来,他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他那么自然地抱紧她,似乎是因为她正在等着他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借着酒劲,他才这样大胆地放任自己的感情而不加控制。宇文慧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她感到无力挣脱,她这时才明白,自己并不是怕他出格的举动,她怕的其实就是她自己,怕自己被压抑的情感一旦找到一个出口就会喷薄而出,一泄千里,怕他的拥抱会把自己的理智彻底冲跨,那么她,便作不了自己的主人。
田石松捧着她的头,她用手帕挽着的发辫松了开来,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轻泄而下,一如她的感情,他的手在这瀑布的波浪里感受到了冬日里最温暖的柔情。在这柔情的鼓励下,田石松火热的唇终于吻住了宇文慧,从她舌尖传来的颤栗使他的**之火腾地燃了起来。
宇文慧裹在紧身毛衣里的曲线,向田石松传递着一种神秘的诱惑,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相拥着走进了里间,那里有一张小铁床,是专供值班员休息的场所,此时的小铁床像飘在柔波里的一叶小舟,轻摇慢送,承受着来自人性最深处的激情在瞬间欢歌勃发,宇文慧的眼里和心里,被田石松的爱情填满了,她尽情感受着他在她的身体里快乐地冲撞和游弋,他和她一同在最温馨的水域里畅游,在最刺激的浪尖呻吟……
凌晨四点,整个厂区一片漆黑,只有值班室里灯火通明,内室的门虚掩,在外屋那雪亮的灯光照进来的余辉里,田石松终于得到了宇文慧完整的爱情。
宇文慧回到家里,季钢已经起来了,桌上摆好了油条和烧饼,季钢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锅,看见妻子,他咧开嘴笑起来,把锅放在桌上,乐呵呵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把她扶在桌前坐下,宇文慧此时心里一片空白,傻乎乎地任他摆布。
“当当当当……”季钢嘴里唱着,一下子掀开了锅盖,一阵扑鼻的热气顿时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怎么样?是我做的鸡粥,我跟隔壁吴奶奶学的,这第一碗要你来尝。”他盛了一小碗放在宇文慧面前。
宇文慧在这扑面的热气中呆坐着,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季钢奇怪地看看她,伸手在她脸上轻轻地拍了拍。
“喂,想什么哪?快尝尝,好不好吃?”他说着用小勺子在她碗里搅了搅。
“噢——”宇文慧似乎才听见他在说什么,忙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啊——”粥烫痛了她,她放下勺子捂着了嘴。
“怎么了?”季钢忙端来一杯冷开水:“快,喝点冷水,别烫坏了。”这时他看见宇文慧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涌了出来,他吓坏了:“烫得厉害吗?给我看看,要去医务室吗?”他急急地要拖她起来,宇文慧摇着头挣脱他:“没事、没事……”
季钢把她拉起来:“张开嘴给我看一下,烫哪儿了?起泡了吗?”
宇文慧抬眼看着他,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没事……我只是,只是想起了妈妈……以前,她经常煮鸡粥给我和弟弟……”她慌乱中为自己的泪水找了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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