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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浴室内旖旎的气氛全无,盛满了热水的浴缸像是进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鲇鱼,跳得水面开始沸腾,哗啦哗啦的热水在激烈的动作中一阵一阵地溢出浴缸边缘,淌满了整个地面,甚至在地漏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水汽蒸腾地更多了,朦胧中却没有丝毫方才的暧昧情欲。
小溪终于找到了目标,扑到李赫延的身上,抓住他的右手,想要抢夺手里的剃刀。
“李赫延,你他妈和提拉有什么区别!”
李赫延的右手握着剃刀,被他这么一拽,本能地想要甩开钳制,手臂猛地向另一个方向一挣,骤然间,只觉得喉咙间一阵微微刺痛,低下头一看,鲜红色的血滴在清澈的水面上,晕开成一朵艳丽的花。
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四面八方蒸腾的水汽似乎在此刻冷却,小溪抬起头,看见李赫延脖子上多了一道横着的新鲜伤口,正好在喉结下方,愤怒瞬间消退了大半,动作停了下来,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
李赫延眼中的温情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小溪。”
小溪被一只胳膊拦腰捞起,惊慌中刚挣扎了两下,肋下就挨了一记重拳,痛得半响直不起腰。
李赫延粗暴地把他从浴缸里拖出来,小溪到底是皮实的,几秒钟后就缓过劲儿来,拼命挣扎:“哥,哥。”
“别叫我哥,你不是说我和提拉没区别吗?”李赫延暴怒地把他抵在洗手台上,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猛地撞上小溪的后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很有骨气得没痛呼出声。
沾了血的剃刀塞到他手里,李赫延抬起下巴,露出喉结下方那道可怖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涌,一道细长的鲜红色血迹自脖颈贯穿整个胸膛,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触目惊心。
“你他妈有种,再来一下试试?来啊。”
小溪梗着脖子,眼睛通红,犟道:“是你先动手的,你凭什么惩罚我。”
因为我他妈给钱了。
李赫延差点脱口而出,却恍然醒悟,抬头看见镜子里浑身青紫伤痕,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自己,强忍着怒火,在他被热水泡得红彤彤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威胁道:“还犟呢,以后别叫我哥了,把你送回提拉那里,就知道我和他的区别了。”
小溪唇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乌黑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却只是抿了抿嘴,没哭出来,掰着大理石台面的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沉默了两秒钟后,突然冲着李赫延的胸口狠狠来了一拳:“艹尼玛!”
李赫延立刻一拳反击回去,趁他痛得失力的瞬间,抽了一条浴巾裹上全身,打横抱起,拉开浴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打开卧室大门,把他放到了走廊上,咚地一声关上了门。
走廊上黑漆漆一片,只有花园里的景观灯微弱的光穿透落地窗,再通过楼梯隐隐约约传递到二楼,全屋覆盖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稳定的向这个小小的空间输送冷空气,小溪湿漉漉的,只有一条浴巾,躺在地上茫然无措地发了会儿呆,打了个喷嚏,坐了起来。
他用浴巾擦了擦脸上已经冰凉的水渍,摸了摸被打了一拳的左下肋,发现骨头的形状完好无损,松了口气,刚才痛得以为肋骨断掉了,这会儿就已经不怎么疼了。
李赫延的挥拳力量是准重量级职业选手级别的,动起真格来能闹出人命,就算再暴怒,也不可能对比自己体型小了一圈的小溪用全力。
小溪站在走廊上用浴巾把自己擦干后,抱着浴巾迷茫地来回走了两步,头发湿漉漉的,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头冷到了脚底,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心中空落落的,一时半会儿,什么情绪也没有,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过了一会儿,一股不知哪儿来的冷风吹进他的脖颈间,冰得他打了个战栗,忽然一股巨大的委屈自心底涌了上来,他靠着墙蹲了下来,难受得用浴巾捂住了脸。
他能去哪儿呢?
小溪抽泣了一声,憋住了,听起来像滑稽的鸭子叫,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他好想姐姐。
在棉瓦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论他跑去了哪个角落,不论多晚,姐姐像有魔法一样,总是能找到他。
她每次找到他都会说:“小溪,别调皮了,我要揍你了。”
但是从来都没有真打过,只是牵起他的手,穿过僻静的,黑漆漆的小巷回家,有时候她会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进弟弟嘴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买的。”
其实是客人送的,这个谎言哄了他很多年,直到长大后才知道。他出生在棉瓦里,从小在妓院长大,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知道自己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曼谷后,那个男人告诉她自己有门路帮小溪上户口,送他去上学,以此为借口从她手里拿走了很多钱,掏空了她的积蓄,最后什么也没办成,一走了之。小溪很自责,但是比他更自责的是姐姐。
从慈善学校回来的那天,姐姐抱着他哭,说:“小溪,对不起,姐姐太无能了。”
她觉得自己的懦弱无能,拖累了两个孩子,可是自从她走了之后,小溪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从天而降,在棉瓦里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勇敢地牵起自己的手。
别人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只有姐姐永远无条件爱他,对他好,做他的依靠。
小溪吸了吸鼻子,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把浴巾垫在膝盖上,下巴靠在上面,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才站起来,用浴巾把自己裹好,推开身后的门,摄手摄脚地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起居室,爬到床的另一边,贴着床沿,离李赫延远远地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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