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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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不劳烦。&rdo;马长史仍是笑，低声道，&ldo;杨侍读身在朝中，身边总要有信得过之人。谁还能比得过同族？&rdo;提起杨瓒，杨庆的犹豫立即消失无踪。杨土没了，四郎身边总要有人。他不成，杨山杨岗倒可留下。见三人下场，马长史松了口气。伯爷人在诏狱，命令却来得极快。为了完成命令，挑挑拣拣，把府里身手最好的都弄来校场，为此，还损失两坛好酒，他容易吗！早朝之上，杨瓒亦不轻松。昨日地动，几日内必有州府上报，请求赈灾，户部和光禄寺又要哭穷。五日后京卫操演，英国公张懋和兵部尚书刘大夏奉敕简阅，天子亲临，锦衣卫和羽林卫已在演武场层层把守，严阵以待。这个时候，宣府兵情送到，鞑靼退兵。论理，这是好事。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人面露喜色，反都是忧心忡忡。&ldo;虏遣五骑至营前，取麻带及麻布冠示于边军，言朵颜卫有指挥投奔，自为谍者，买通京城官员，打探情报，告国有大丧。&rdo;&ldo;虏狂妄，言我关禁如同虚设。今日暂离，他日必麾军直取京城！&rdo;军情读完，除朱厚照阵阵咳嗽，奉天殿一片死寂，再无人出声。快刀斩乱麻通敌之罪，非同小可。仅是朵颜三卫和羁縻卫所，朝中文武尚不会如此沉默。然鞑靼退兵之前，放言京城有官员为传递消息，自是无人敢做出头椽子，当先开口。鞑靼挑拨？可能性的确不小。但只凭猜测，并无十分把握。万一真有其事，放过通敌之人，自己便是国之罪人，必为世人唾弃！群臣拿不定主意，奉天殿中陷入诡异的沉默。朱厚照咳嗽一阵，又打起喷嚏。身边伺候的中官递水送药，袖子里竟藏着油布包裹的糕点。离得远，自然看不见。内阁三位相公和英国公皆在御阶之下，很快发现到异状。虽看不见天子嘴边的点心渣，但中官递药的次数，貌似频繁了些？天子带病上朝，勤政如此，当可大赞。朝堂用药，亦无不可。但当着文武群臣，连吃五六块豆糕，是否有些说不过去？心中带着怀疑，刘健几人目光灼灼。天子不会是在装病吧？被几位大佬盯着，朱厚照咳嗽得更加厉害。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众人大惊，阁臣和英国公顾不得怀疑，忙道：&ldo;陛下！快唤御医！&rdo;朱厚照一边咳嗽，一边摆摆手，道：&ldo;朕无事，卿无需担忧，咳咳！&rdo;张永当即上前，高声道：&ldo;退朝！&rdo;两班文武齐身下拜，忧心天子龙体之余，难免有一丝庆幸，边情来得突然，不好应对。拖延几日，方可与同侪商议。群臣行过金水桥，杨瓒落在队伍之后。见到前方的王忠和拔升兵科给事中的严嵩，正要加快脚步，忽听身后有人唤他。&ldo;杨侍读，且慢行一步。&rdo;回过身，见是天子身边的中官，曾至长安伯府颁旨的丘聚，杨瓒颔首。&ldo;丘公公。&rdo;&ldo;杨侍读，陛下宣召，乾清宫觐见。&rdo;此时觐见？杨瓒皱眉。&ldo;龙体未愈，陛下当休养才是。&rdo;&ldo;咱家一个奴婢，不敢妄猜天子之意。&rdo;丘聚拢着衣袖，笑道，&ldo;杨侍读，随咱家来吧。&rdo;杨瓒还能说什么？只能折返。实事求是，他也忧心朱厚照的病况。见上一面，应可放心。丘聚面上带笑，嘴巴却严。一路之上，无论杨瓒怎么问，始终不漏一丝口风。行至乾清宫，恰遇顾卿和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三人迎面，杨瓒当先拱手。&ldo;牟指挥，顾千户。&rdo;牟斌回礼，表情凝重，显得心事重重。&ldo;杨侍读有礼。&rdo;顾卿侧身半步，目不斜视，赛雪欺霜，同&ldo;酒醉&rdo;之时判若两人。唯擦肩而过时，眼波流转，嘴角轻勾，笑痕一闪而逝，快得来不及捕捉。直让杨瓒以为眼花，产生错觉。杨瓒摇摇头，收敛心思。人在宫中，当谨言慎行，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下拉直官服，端正官帽，立在东暖阁前，静等中官通禀。不到五息，暖阁门开启，谷大用迎上前来。&ldo;杨侍读，陛下宣。&rdo;再拉一下腰带，杨瓒迈步走进暖阁。没在御案前发现朱厚照，视线一扫，发现天子坐在台阶前，抱着一碟点心吃得正欢。这是什么情况？&ldo;杨先生来了？&rdo;听到声响，朱厚照抬起头，一边腮帮鼓着，哪里有半点病容。&ldo;臣拜见陛下。&rdo;杨瓒牙疼。十二万分确定，天子早已病愈。朝堂上的表现，绝对都是装的。装什么不好，偏要装病！对朱厚照的&ldo;熊&rdo;，杨探花有了更清醒的认识。&ldo;杨先生快起来。&rdo;抹抹嘴，朱厚照放下空碟。张永立刻又送上一碟，小心道：&ldo;陛下，这个时辰，奴婢当去内局。&rdo;&ldo;去吧，谷伴伴和丘伴伴伺候就成。&rdo;&ldo;奴婢遵旨。&rdo;&ldo;等等。&rdo;张永停住，微垂着头，等朱厚照吩咐。&ldo;煎好的药，朕不用，也别倒掉。记入太医院历簿之后，着人送去北镇抚司，让牟斌找民间大夫验一验药性。&rdo;&ldo;奴婢遵旨。&rdo;殿门开启，重又合拢。朱厚照依旧席地而坐，一块接着一块，吃空两碟点心。杨瓒心中微动，道：&ldo;陛下，可是煎汤有不妥？&rdo;&ldo;朕只是怀疑。&rdo;朱厚照摇摇头，饮下半盏温水，道，&ldo;父皇的脉案和用药的历簿少了一册。锦衣卫查过一遍，没查到去向。东厂再查，仍是一样。朕怀疑，诏狱里的院判和御医都是幌子，真正动手脚之人，仍在太医院。生药库最为可疑。&rdo;&ldo;陛下装病，亦是为此？&rdo;朱厚照咧嘴一笑，又咽下一块点心。&ldo;还是杨先生知朕。&rdo;他宁可不知道！事情被内阁得悉，他就是天子同谋！三位阁老不会对天子如何，捏扁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轻而易举。&ldo;陛下，要查太医院，或可另寻办法。&rdo;自己装病，到底怎么想出来的？&ldo;朕也是没办法。&rdo;放下碟子，朱厚照向后一靠，好心情消去五分。&ldo;陛下……&rdo;&ldo;朕装病，不单为这事。&rdo;朱厚照左右看看，谷大用和丘聚知机，立刻退到殿门旁，留天子同杨侍读说话。&ldo;陛下另有忧心之事？&rdo;朱厚照有些犹豫，小声道：&ldo;朕是不想去仁寿宫。&rdo;&ldo;为何？&rdo;杨瓒顿感奇怪。朱厚照一向孝顺，弘治帝去后，按时至仁寿宫和清宁宫问安，风雨不落。突然口出此言，是何缘故？莫非天子身边又出现&ldo;小人&rdo;？一念至此，杨瓒下意识摸向怀中金尺，看得谷大用和丘聚都缩了缩脖子。&ldo;朕、朕不想成婚。&rdo;不想成婚？杨瓒挑眉，这和去仁寿宫又有什么关系？见杨瓒不明白，朱厚照抓抓耳朵，不再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美人进宫，太皇太后传话，请他去仁寿宫&ldo;观美&rdo;等事，一口气说了出来。&ldo;朕知父皇旨意，也知两宫忧心。&rdo;朱厚照继续抓耳朵，&ldo;可朕就是不想成婚！&rdo;杨侍读表示理解。朱厚照虚岁十五，候选的美人至多及笄。这样的小夫妻，哪怕是一国帝后，都像是在&ldo;过家家&rdo;，而不是正经搭伙过日子。&ldo;朕想专心国事，想马踏草原，恢复先祖荣光！朕不想成亲，朕……&rdo;朱厚照的脸色越来越红，双拳紧握，好似有话憋在心里，想说又说不出来。&ldo;陛下不想成婚，臣理解。&rdo;这下子，惊讶的变成朱厚照。&ldo;杨先生？&rdo;杨瓒叹息一声，走到朱厚照身边，同样盘膝坐到地上。&ldo;臣也不想成亲。&rdo;&ldo;杨先生还没成亲？&rdo;朱厚照更显惊讶，&ldo;朕听说，杨先生已定下一妾。&rdo;杨瓒满头黑线。不用猜，锦衣卫！&ldo;陛下，此事内有缘故，臣也正发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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