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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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顾兄，&rdo;谢丕侧首，问道，&ldo;你我可与杨贤弟同行？&rdo;话中颇含深意，绝非只问当下。&ldo;这是自然。&rdo;顾晣臣浅笑，一派洒拓。&ldo;顾兄干脆，谢某佩服。&rdo;&ldo;岂敢。&rdo;两人对视，视线交换，眼中均有深意。随即先后走出房门，紧随天子而去。王忠和严嵩站在原地，齐齐苦笑。没人招呼，只能自己跟上。在灯市同天子&ldo;偶遇&rdo;，杨瓒三人足以应对，根本无需他二人帮忙。将他们带上，已是天大人情。抓不抓得住机会，全看自己。&ldo;杨贤弟提携之情，严某必当铭记在胸。&rdo;严嵩翻出感叹，王忠侧首，眼底复杂褪去，神情终变得释然。步下二楼，掌柜正要送上茶点。&ldo;几位老爷这就要走？&rdo;&ldo;明日罢灯，想再观灯，就要等到明年。&rdo;杨瓒解释道，&ldo;我等均不愿错过，掌柜好意只能心领。&rdo;&ldo;杨老爷客气！&ldo;掌柜笑得眯起双眼。杨瓒屡次前来，已为福来楼赚足脸面。做人要知足，贪心太过，一蛇吞象，十成不会得偿所愿，怕还会乐极生悲。&ldo;恭送诸位老爷！&rdo;先时，客栈众人虽也去门前跪拜，却压根不知道天子长什么样。几丈高的城楼，又没有望远镜，只能看到一个明黄色的人影。再想细看，早被挤到人群后边。掌柜不认识朱厚照，见杨瓒几人的态度，也知其身份不凡。行礼时，腰弯得更深，还让伙计将点心包上。&ldo;这是厨下新蒸的糕饼，裹了蜂糖，还请几位老爷莫要嫌弃。&rdo;&ldo;多谢。&rdo;杨瓒接过纸包，早有跟随的家人取出荷包，倒出银角。入手的分量，够买下五六十张糕饼。&ldo;不用绞了，老爷高兴，请掌柜用个水酒。&rdo;&ldo;谢杨老爷！&rdo;开门做生意，自然是钱越多越好。见杨瓒给钱，朱厚照看向张永，道：&ldo;张伴……&rdo;&ldo;咳！&rdo;杨瓒咳嗽一声，朱厚照立即改口，&ldo;张伯，给钱！&rdo;张伯？张永好悬没坐到地上。当真是要人命了！苍白着脸，取出两颗银豆，朱厚照犹不满意。还是杨瓒劝说，才勉强点头。&ldo;掌柜可要收好。&rdo;离开之前，杨瓒忽然转头，提点一句。掌柜攥着两颗银豆，犹自不解。片刻后，忽然福至心灵，急切举到眼前。银豆打磨成蚕豆状，很是精美，一侧刻着米粒大的四个字。仔细辨认，看清刻的是什么，掌柜立时僵在原地，脸色涨红，似热血冲头一般。&ldo;东家？&rdo;见情形不对，伙计立刻上前，想看看银豆上到底有什么，让掌柜成了这个样子。&ldo;没事！&rdo;不等伙计靠近，掌柜立刻攥紧银豆。&ldo;没见有客？快去招呼！&rdo;留下这句话，也不管伙计的反应，掌柜飞快转身，迅速跑回后厢。伙计嗤了一声，布巾搭在肩上，&ldo;稀罕！&rdo;&ldo;店小二！&rdo;&ldo;哎，来了！&rdo;灯市中，人比先时更多。因混乱掀翻的摊位均已撤下，灯匠商人重新立起木杆，拉起长绳。熄灭的彩灯不能再用，外罩没有损坏，也是不吉利。好在都有备用，重新挂起来，不比先前逊色。借着众人的好奇心，也能招揽不少生意。灯市中，不乏小食摊和挤在路旁的小贩。朱厚照捧着糕饼，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完两个，仍觉不足。&ldo;杨先生，还有吗？&rdo;&ldo;没了。&rdo;宫外的东西，自然不能随便吃。朱厚照下口之前，在场几人分食三个，张永和谷大用更是小心在饼上撕开一角，才敢让天子下口。念及众人要逛灯市，多了累赘，伙计只包起五个糕饼。个头不大，分出三个，自然不够朱厚照吃饱。&ldo;陛……老爷，前方有番商的摊位，可要看看？&rdo;&ldo;又是番商？&rdo;朱厚照皱眉。&ldo;此番商非彼番商。&rdo;杨瓒笑道，&ldo;摊位上的灯多由琉璃制成，绘画图案也有区别。老爷可有兴趣？&rdo;&ldo;有！&rdo;朱厚照好奇心旺盛，顺着杨瓒所指的方向，大步流星就要往前挤。天子性急，着实苦了开路的家人和锦衣卫。不能让人挤到天子，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推搡百姓，只能硬着头皮，以自身为盾，分海一般，为天子开路。杨瓒向随行的校尉点点头，将袖中海图递出。&ldo;烦请告知顾千户，此图之上恐有玄机。押入诏狱的几名番商，务必详加询问。&rdo;&ldo;是！&rdo;校尉领命，钻入人群，顷刻不见踪影。&ldo;杨贤弟可是发现不对？&rdo;谢丕留意，不免问了一句。&ldo;大概。&rdo;杨瓒没有一口咬死。郑和海图藏在深宫，不能作为证据。要知晓海图上的问题，只能仰赖锦衣卫。几名番商来历不明，身藏这样的海图，着实有些可疑。没有他提醒，也会引起锦衣卫警觉，必将到刑房走上一遭。抢劫番商的壮汉，就算不是海盗，也相去不远。落到锦衣卫手里，铜筋铁骨，照样能敲个粉碎。别说出身籍贯，怕是连亲爹穿什么内衫，都会问得一清二楚。&ldo;杨先生，快来！&rdo;立在番商的摊位前，提着一盏造型稍显奇怪的彩灯，朱厚照兴奋招手。杨瓒收起思绪，借家丁排开的窄路，快步向前。尽全力稳住这位，只期望顾千户能抓紧时间，快些问出个子丑寅卯。一旦天子驾临诏狱，意图亲审疑犯，消息传到朝中，必生出不小的波澜。万一吵起来，耽搁事情不说，更会纠缠得没完没了。若牵扯出海图，有直觉敏锐者，发现天子对出海感兴趣，问题会更大。届时，为天子讲解海外方物的杨瓒，定当处于风口浪尖，不死也会脱层皮。鉴于群臣对海禁的观点，杨瓒实在不敢冒险。他想做些事，都要细细谋划，暗中进行。没做好准备之前，泄露出消息，横生出枝节，借番商寻粮种之事都会生出波折。杞人忧天？以都察院和六科的战斗力，将两件事扯到一起，一棍子砸死，不过是小菜一碟。诏狱三名番商，五名壮汉，分别押入两间囚室，逐个提审。起初，狱卒没有用刑，而是好声好气，甚至笑呵呵的开口询问：诸位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祖籍哪里。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儿女，平时都做什么营生。此番来京，所为何事，暗地里有何图谋。仔细道来，不许有半点隐瞒，大家便宜。&ldo;小人乃黑衣大食后裔，世代以贸易为生。前朝时，因国家被灭，君主惨死，祖先流亡至此。&rdo;&ldo;小人现居宁波府，有户籍路引凭证。&rdo;&ldo;此次进京只为生意，绝无其他图谋！&rdo;番商跪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声嘶力竭喊冤。一边哭，一边竹筒倒豆子，问什么答什么，不敢隐瞒半句。他们被人抢，该是苦主吧？为什么不审讯疑犯，先审他们？当真是不明白。&ldo;千户，您看？&rdo;&ldo;先带下去。&rdo;顾卿坐在椅上，翻过几人的口供，神情始终没有半点变化。烛火微微摇动，刑房外突起一阵脚步声。一身绢布短袍的校尉走入，无视脚软被拖出去的番商，抱拳行礼之后，取出海图，将杨瓒所言详细道出。&ldo;杨侍读令属下报知千户，此图大有玄机，番商来历甚是可疑。&rdo;&ldo;余下几人，杨侍读可说了什么？&rdo;&ldo;并未。&rdo;顾卿展开海图，沉吟片刻，问道：&ldo;此图还有何人看过？&rdo;&ldo;陛下身边的两个伴当，兵部郎中谢丕，国子监司业顾晣臣，户科给事中王忠，兵科给事中严嵩。&rdo;&ldo;仅这几人？&rdo;&ldo;是。&rdo;&ldo;陛下现在何处？&rdo;校尉的表情有瞬间扭曲。&ldo;回千户，正在灯市。&rdo;顾卿有片刻默然。&ldo;我知道了，你先下去。&rdo;&ldo;遵命！&rdo;校尉退下，顾卿借着烛光，仔细扫过图上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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