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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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那是座亭子。

亭子的四周用厚厚的帘子挡住风雪，炭盆里的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而景王就坐在里面。他穿了件纯黑的布衣，长发散在肩后，隐约只能看到他的侧颜。他身前摆着一个木案，上面立着一个白瓷酒瓶。

他端起酒盏，抿了口，自然是听到了亭外的动静。他将酒盏缓缓放下，抽身而起，转过身望着阿初。

&ldo;王妃来了？&rdo;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阿初看到景王的脸，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他长发如墨，一身黑衣，衬得脸色有些病态的白。倨傲的神色下，那双眉眼中透着无尽的冰冷和漠然，给人一种桀骜不驯，却又放荡不羁的感觉。

可是这张脸，这双眼，这副神情，阿初是认得的。

她脑海里飘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也长大了。

那一年，孟家举家南迁，阿初在途中丢了。

在一个阖村都被屠杀殆尽的荒废村里，阿初认识了他。在那个朝不保夕、路有冻死骨的地方，他带着阿初找东西吃，给她讲故事，带着她找路。

有很多个夜晚，他们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望着天上的残月孤星。那个时候，阿初问：&ldo;小月儿，你从哪里来？&rdo;

&ldo;很远的北方。&rdo;

&ldo;那你要去哪里？&rdo;

&ldo;也是很远的地方。&rdo;

她认识小月儿的时候，只知道那个村子里的最后一个男人要杀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当然地以为，小月儿也是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所以两个人凑到了一起。尽管那段时光极其艰苦，却是阿初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因此她说：&ldo;真不想回家了，在那里，我只能看书，做女红，等着嫁人的日子太没劲了。&rdo;

小月儿道：&ldo;你要嫁人了？&rdo;

&ldo;是啊，我有婚约在身。&rdo;阿初倒没留意到他神色的不对，继续托着脸，道：&ldo;父亲早就给我订下了亲事，是任家哥哥……&rdo;

她叨叨的说，直到最后，小月儿轻声道：&ldo;你走吧。&rdo;

&ldo;什么？&rdo;

&ldo;往前再走一两天，就到淮城了，那里有梁国杨将军的驻军。你到了那里，就能回金陵了。&rdo;

&ldo;可是我不想回去，我想……&rdo;阿初咬着唇，没说下去。她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道：&ldo;你赶我走么？&rdo;

&ldo;我一直在带着你，朝金陵的方向走。&rdo;他淡淡道：&ldo;你是大家闺秀，不像我这种野人，早晚是要回去的。&rdo;

&ldo;可是我……&rdo;阿初想说些什么，可他别过脸去，再也不理她。她有些慌张，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一晚上都惶惶然。快天亮的时候，她正闭着眼睛苦恼，忽听小月儿喃喃道：&ldo;你是一定要嫁给他么？&rdo;

&ldo;是啊。&rdo;她脱口而出。

阿初睁开眼，触及他的目光，忽然感到极大的愧疚和不安，慌张地拉着他的袖子。他一把将她的手甩开，冷不丁来了一句：&ldo;阿初，你知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杀我么？&rdo;

&ldo;我不知道。&rdo;她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小月儿为何问这个，只能猜测：&ldo;他……要抢你东西？&rdo;

&ldo;不。&rdo;他残忍地打断了她，道：&ldo;是因为我杀了他全村人。&rdo;

阿初不肯相信。他便将屠人全村的细节一一讲来，让她几番想吐。最后，在她的强烈抗议下，小月儿才悠悠地收了口，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ldo;我不杀你，只因你帮了我一个小忙。现在我送你至此，仁至义尽，你再不走，休怪我无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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