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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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当然，也有像高弘图（南京户部尚书）以及路振飞那样的官员。他们资望深厚，努力保持个人独立性，无党无派。不过，在政见上，他们往往与东林党人一致，少有隙罅；以后，我们会在高弘图的表现中清楚看见这一点。

五

崇祯诸子全无下落，可居大位者只能到近支藩王中找。而以当时实际，范围亦属有限，无非是在南撤淮安的几位藩王中挑一个。顾炎武说：&ldo;大臣多意在潞王。&rdo;[25]他所说的&ldo;大臣&rdo;，实即东林党人或与之气味相投者，他们在南京政坛占有绝对优势。此议之源出，李清《南渡录》说：&ldo;倡议者，钱谦益也。&rdo;[26]钱是东林魁首，人脉甚广，由他提出倡议，号召力自然不同。果然，&ldo;兵部侍郎吕大器主谦益议甚力，而右都御史张慎言、正詹事姜曰广皆然之。&rdo;[27]这几位均为南都大僚，重量级人物。与大人物表态同时，还有两个低级别官员卖力地到处游说，争取更多支持。一时间，潞王呼声甚高，看上去似乎非他莫属了。

尤其是，史可法也倾向于潞王。这使得迎立潞王的可能性显得更大。钱谦益倡议提出时，史可法尚军次浦口，南京高层在高弘图召集下连日讨论，并将讨论的内容以信使告知史可法；同样，他也收到反对者的来信。对此，《国榷》这样记述：南京闻变，兵部尚书史可法前将三千骑勤王，出屯浦口。户部尚书高弘图、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等连日议。潞王伦稍疏，惠王道远难至，亲而且近莫如福王。史可法意难之。总督凤阳马士英移书以商于可法。可法以福王不忠不孝，难主天下，逡巡而未决。[28]

简言之，南京大臣们建议迎立潞王，凤阳总督马士英或以他为代表的一批人，认为福王当立。明显地，史可法不喜欢福王，倾向于潞王，但却迟迟拿不定主意，沉吟犹豫。

他犹豫什么呢？就在于&ldo;潞王伦稍疏，惠王道远难至，亲而且近莫如福王&rdo;这一句。

里面提到三个人：潞王、惠王、福王。这三人，头两位各有&ldo;不足&rdo;‐‐潞王是&ldo;伦稍疏&rdo;，惠王是&ldo;道远难至&rdo;‐‐唯独福王&ldo;亲且近&rdo;。反推之，潞王的问题在于&ldo;近&rdo;而不&ldo;亲&rdo;，惠王倒是满足于&ldo;亲&rdo;，可惜又不&ldo;近&rdo;。

这绕来绕去嚼舌头似的，究竟啰嗦些什么呢？

先挑简单的说：&ldo;近&rdo;字易解，就是此时此刻人在哪儿。潞王和福王都到了淮安，近在咫尺；惠王却人在湖广荆州府，不但远，路途也不太平，故曰&ldo;难至&rdo;。

至于那个&ldo;亲&rdo;字，我等却不免为之稍稍犯晕。它讲的是，封建礼法中的继承权顺序。基本原则是，一、先直系后旁支；二、旁支间由近而远；三、所有情形下先长后幼‐‐唯有一个例外，叫&ldo;有嫡立嫡，无嫡立长&rdo;[29]，亦即嫡出为先，哪怕齿序居后。大致如此，再补充一点，这个顺序，不单为皇家决定继承人时所遵守，即便民间百姓，一旦继承、析分家产也是如此讲究。因为中国式家族具有盘根错节、举世无双的结构，必得将这种结构如此梳理出一番条理才行。

当时明朝王室枝叶，我们也不追溯太远，从崇祯的爷爷亦即以&ldo;万历皇帝&rdo;为人所知的明神宗说起。神宗传位于太子朱常洛，是为光宗；光宗死，长子朱由校即位，就是那位宠信魏忠贤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死后，膝下无子，朱由检以&ldo;兄终弟及&rdo;登基，成为崇祯皇帝。眼下，按第一顺序，该崇祯诸子的某一位登上皇位‐‐但我们已知，他们全都没有踪影。

第二顺序，理论上是天启那一支，但这全无意义，否则当初也轮不着崇祯当皇帝。接着往上推，第三顺序，应为光宗所出其他皇子或其后代，但是，除了天启、崇祯两位，他没有别的儿子，这条线索也就此pass。于是轮到第四顺序，即光宗的兄弟抑或神宗其他儿子及其后代。这时，人选浮现了：神宗诸子活下来的，一共五位，长子常洛（光宗）、三子常洵、五子常浩、六子常润、七子常瀛，这五兄弟于1601年（万历二十九年）被这样安排：冬十月己卯，立皇长子常洛为皇太子，封诸子常洵福王，常浩瑞王，常润惠王，常瀛桂王，诏赦天下。[30]

我们从中看到了&ldo;福王&rdo;、&ldo;惠王&rdo;的字眼，没错，他们都是光宗之弟，目前皇室中血缘最近者。

那么，潞王血缘如何？第一代潞王名叫朱翊镠，他是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弟弟，眼下袭爵的则是他儿子朱常淓。换言之，这位潞王跟天启、崇祯两位皇帝以及现福王朱由崧，为叔侄关系，这从他名字中那个&ldo;常&rdo;字即可知。然而，辈分高并不能帮上他的忙，彼此比一比，福王是神宗直系后裔，潞王却算旁亲。这便是前面所谓&ldo;伦稍疏&rdo;的具体含义。

其实，远不是&ldo;稍疏&rdo;；严格依礼法来论，朱常淓的资格简直不必考虑，排在他前头的即便不算崇祯诸子，也有四位之多。但话说回来，福王朱由崧也并非头号人选。这个位置属于瑞王朱常浩，亦即朱由崧的亲叔叔，此时还健在。

朱常浩既在血缘上与朱由崧一般近，又年长一辈，横竖都应是首选。然而，南京大臣讨论时，居然连提都没提到&ldo;瑞王&rdo;二字，岂不怪哉？这自然事出有因。朱常浩封地在汉中，恰恰是&ldo;贼祸&rdo;发源地，早就呆不得，几年前避难南下，辗转来到重庆，不料张献忠又杀奔而至。朱常浩至此已进退两难，事实上，一个月后（7月24日，旧历六月二十一丁丑）他就被张献忠捉住杀掉。当时还出了点故事：&ldo;瑞王之就执也，雷方震，献忠曰：&lso;若再雷者释之。&rso;已而竟不免。&rdo;[31]运气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试想，连荆州的惠王都被认为&ldo;道远难至&rdo;，身困重庆的瑞王岂不是提都不用提么？除瑞、惠二王外，朱由崧的另一位叔父桂王朱常瀛景状相仿，封国在衡阳，此时被张献忠撵得避难广西梧州，也遥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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