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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回卧室去换件衣服。 裴薄妍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冷淡对待过。 想拦住沈雾,但腿上没力气,才挪了一步,脚踝发软,打着晃往一旁摔。 眼看就要撞上一旁餐桌尖锐的桌角,裴薄妍没力气躲开,只能下意识闭起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裴薄妍感觉到腰间横过一只手臂,将她横着抱起。 连衣裙的料子很薄,薄到裴薄妍清晰地感觉到沈雾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腿弯处,很热。 导致她的体温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连冰毛巾也无济于事。 裴薄妍有些难受的闷哼一声,刚刚扬起来的脾气也被冲散干净。 “磕哪儿了?” 听到裴薄妍闷哼的声音,沈雾以为她还是磕到了。 看到裴薄妍脸上的表情不似忍痛,反而有些艳色浮动,比她身上的裙子红得更甚。 “放我下来。”裴薄妍深吸一口气,忍耐着体内的躁动。 裴薄妍忍耐的表情在沈雾看来像是嫌弃。 刚刚卫生间里,大小姐就不喜欢跟她有肢体接触。 不让碰就不让碰,她也不想碰,保护她全然是下意识的反应。 真磕到桌子角,裴薄妍那身细瓷似的皮肤上怕是要留疤。 指不定会怎么跟她算账。 沈雾打算给她放沙发上去,免得她再乱折腾,真把自己伤到。 感知到沈雾的意图,裴薄妍顾不上难受,立刻紧紧搂住沈雾的脖子,语气紧绷。 “我不要坐沙发。” 裴薄妍这下勒得挺用力,沈雾脸又红了,这次是被憋的。 “不坐就不坐,你松开点……” 勒在脖子上的力度松了松,沈雾又能呼吸了。 她看向那张千疮百孔的沙发,这是容姐的家具,不知道有多大年纪了,确实不太像样。 “床行吗?”沈雾征询大小姐的意见,“床单我昨天刚换过,干净的。” 裴薄妍用眼神示意,让沈雾抱着她移驾到卧室。 行不行她得先看过。 沈雾:…… 使唤人还挺顺手。 顿时有种被当成狗训的感觉。 老房子不大,套一户型,客厅狭窄,卧室朝北,阴暗潮湿,是360度全死角的破房子。 原来的单人床沈雾才睡了两天就散架了,害她半夜在轰然塌床的巨震中惊醒,腰都闪了。 这张床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新家具。 “行吗?” 沈雾认真询问。 她可就这么一张床,要是还不行,她只能给大小姐送楼下便捷酒店了。 裴薄妍的视线在这张单人床上仔细扫过一遍后,勉强点了点头。 将人放下的时候,沈雾想起从前见过的一种极为娇贵又难养的兰花。 花盆得用深的紫砂盆,土要发酵的松鳞,浇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少了,冬季要保温夏季怕晒伤,总之稍有不慎就死给人看。 裴薄妍像极了那株兰花,名贵也娇贵,也不知道谁能伺候得了。 床单是浅蓝色,很素净没有花纹,铺得板板正正。 就是床垫硬了点。 裴薄妍手压在床面上,在心里谨慎地评价。 居高临下,沈雾眼底涌入裴薄妍胸前那抹呼之欲出的雪白柔软,目光微滞,立刻转身,想出去,又退回来,从一旁的衣架上扯了件衣服递过去。 “披上。” 裴薄妍见她回避的目光,这才看到裙子的领口被撕扯坏了,堪堪被一丝线头勾着,耸拉着,勉强遮住春光,无事牌都差点掉出来。 抬头,眼底情绪微妙,带着控诉。 “不是我扯的。” 沈雾倍感冤枉,声调都升高了几分。 明明问心无愧,却硬是被裴大小姐的目光弄得生出两分心虚。 “我没说是你。”裴薄妍眼波轻轻扫过沈雾微红的脸,“急什么?” 这下不装浪荡女了? 裴薄妍这么一说,沈雾解释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了。 唇面被咬的地方在发痒,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顿时变成火辣辣的疼。 沈雾轻“嘶”一声,“那你看我的眼神像看混蛋?” “我看谁都这样。” 裴薄妍心说,的确像个混蛋。 收了目光,套上沈雾递过来的衬衣。 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胜在料子是纯棉的,还算亲肤。 沈雾拿裴大小姐没办法,心说忍忍,二十分钟后裴家人来了,她就清净了。 拿了件背心,准备出去换上,开门的时候被裴薄妍叫住。 沈雾回头,“又怎么了,大小姐?” 裴薄妍问她:“你去哪?” 陌生的环境里总有种令人不安的感觉,虽然不想承认,但沈雾是她目前唯一觉得安心的存在。 沈雾姿态散漫地靠着门,“混蛋出去待着,免得碍你眼。” 裴薄妍不想被她看穿自己的不安,“嗯”了一声,头偏向窗外,留给沈雾一个漂亮又冷淡的侧影。 看上去有几分孤傲,但抓着衬衫衣襟的指尖攥得太紧,泄露了痕迹。 沈雾目光落在她纤细白嫩的指尖,停留不过须臾,转身出去。 片刻后,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回来,放到床头。 裴薄妍见她去而复返,问道: “这是什么?” 刚刚因为入口的东西吃了大亏,裴薄妍很难不谨慎。 “甘菊茶,有镇定安神的作用。” 沈雾倒了一小杯出来自己先喝,以证明没有任何问题。 顺手将裴薄妍放到桌上的冰毛巾带走。 出去的时候,手扶着门边,想了想,没关。 嘴上嫌弃大小姐麻烦,但看到高贵漂亮的天鹅落难,是人都会生出恻隐之心。 沈雾也不例外。 “门我就不关了。”她看着裴薄妍道,“我在外面,害怕就叫我。” 内心隐秘的不堪被看破,裴薄妍耳根发热,但嘴还很硬。 “谁害怕了。” 沈雾点点头,也不和大小姐争,出去了。 门开着,沈雾将电视机也一并开了,随便调了个台。 电视里正播放十多年前的一部港语长片,里面的一家子吵得鸡飞狗跳,平日里觉着吵闹的声音,在此刻却觉得刚好。 裴薄妍蜷起小腿靠到床头,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没碰床上叠得整齐的毯子和枕头,拿起枕头旁的一只蓝色的鲸鱼玩偶当抱枕,紧紧搂在怀里。 床的确很干净,而且铺得过分平整。 让人想起内陆的小孩上大学军训时,被子要叠成豆腐块。 这张床,看起来就很有那味道。 小鲸鱼抱在怀里,裴薄妍下巴搁在小鲸鱼的头上,鼻端浅浅地浮着柑橘类的香气。 和那女人身上的气味一样。 清清爽爽,干净得让人舒适,精神也随之慢慢放松。 眼前冷不丁浮现女人的眉眼。 看着冷冰冰的,说话很欠打,却喜欢这种孩子气的水果香。 打了个呵欠,余光里瞥见床头的茶杯,裴薄妍拿起来嗅了嗅。 氤氲的热气里裹着甘甜的菊花香,确实挺镇定安神。 浅浅尝了一口,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当甘菊香薰嗅闻了会儿,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目光扫到床对面简易不锈钢衣架,上面挂了几件衣服,大多是t恤、背心和牛仔裤,颜色也是无聊到没有任何记忆点的黑和白。 这人来港岛打工吗? 在glow做什么?酒保还是安保? 她的五官真的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但那人眼尾好像是有颗痣的,小小一颗红色的痣,很醒目,很漂亮。 她没有。 所以只是长得像,还是记忆有偏差? 裴薄妍轻轻摩挲着脖子前无事牌光滑、温热的表面。 靠着床头,听着外面电视里家嘈屋闭的情节,闻着甘菊茶的香气,胡思乱想间自己都没意识到,身处陌生环境里的不安感正渐渐消退。 紧绷的神经一松弛下来,困意上涌。 裴薄妍又打了两个浅浅的呵欠,什么时候睡过去也不知道。 沈雾在客厅里等着裴家人上门,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这才想起,自己一晚上折腾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拿出单柄锅,接水,烧开,撕开泡面的包装,下入面饼。 冰箱里还有两棵青菜,沈雾拿鸡蛋的时候想到卧室里的裴大小姐。 大小姐应该不会想吃这种廉价的泡面。 不过,还是决定去问一嘴。 不然万一大小姐饿了,知道她吃独食,不知道又会怎么折腾她。 调小火,沈雾正要敲一敲卧室门,看到裴薄妍抱着她的小鲸鱼,那双漂亮的眼睛闭了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放轻了脚步进来,沈雾轻轻叫了声:“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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