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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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就在她拼命平缓呼吸，打算采取合作姿势的时候，腰间的力量忽然松了，有柔软而粗糙的东西触到她的耳朵，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ldo;别怕，是我!&rdo;

她的脖颈一下僵硬了。过分的惊吓之后，突然的放松让她腿一软，差点儿栽在地上。她想回过头去，却根本无法动弹。好久，她的双眼才开始重新聚焦，在他手臂的环抱中慢慢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

两人距离太近，他几日未剃的胡楂儿刺到她的脸，下巴与她头发摩擦的声音像风扫过野草。她闻到一股味道，但不再是剃须水、硼酸皂和淡淡烟草混合后的味道，而是一种混浊的气味，只有在春运时的火车站售票大厅里才能闻到，无数人的体臭、久未清洗的衣物、不新鲜的食物，以及发霉的行李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她下意识地将头向后仰了仰，以避开那种气味的冲击。这个不易察觉的动作却让她看清了眼前人的一身警服，以及他因失水而干裂的双唇。

她又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带着逃避意味的身体语言，对方理解了，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的反应，他沉默的等待比那种复杂的气味对她的压迫力更大。

季晓鸥愣了片刻，终于重新上前，紧紧抱住他。

&ldo;严谨，你……你出来了?&rdo;她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犹豫，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身处梦境。

严谨低下头。两只手臂一直松松地垂着，并未回应她的拥抱。门厅的灯十分明亮，他看到她后脖颈的发际处一颗茸乎乎的痣。她的脖颈很白，它就显得特别黑，特别醒目，一直茸乎到他的心里去了。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液的清香，他多想告诉她，是的，我出来了，无罪释放。可他最终能做的，只是掰开她的双手，将她推离自己的身体。

&ldo;不是。&rdo;他终于开口，一点儿都不打算骗她，如实相告，&ldo;我是逃出来的，从看守所逃出来的。&rdo;

季晓鸥如同被火烫着一样，一下子跳开了。她瞪着严谨，大眼睛睁得溜圆，严谨也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寂静。似乎刚落了一个炸弹，轰隆一声炸完了，现在就是一团浓重的烟尘在空中凝聚，四周正形成一个听觉真空。然后硝烟散了，被炸晕的那个人清醒过来，她强笑：&ldo;你哄我玩儿呢吧?你逗我呢是吧?&rdo;

严谨摇摇头：&ldo;我认真的。&rdo;

&ldo;为什么?&rdo;季晓鸥的声音一下提高了，&ldo;你不是专门让严慎告诉我，你没有杀湛羽吗?没有杀人，你为什么要逃出来?&rdo;

其实从看清严谨第一眼起，无数过于狼狈的细节就已经在她脑中敲醒警钟，严谨的话不过验证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测。但这一刻她并没有想起自身的处境，而是想起了与严慎的那场谈话，想起自己这两个月来反复辗转的一个问题‐‐她既怕得到真实答案，又极其想得到真实答案的一个问题：他究竟有没有杀湛羽?

&ldo;嘘，小声点儿!&rdo;严谨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ldo;你见过严慎了?&rdo;

&ldo;对，她找过我。&rdo;

&ldo;那你相信我说的话吗?&rdo;

季晓鸥依然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点儿发抖：&ldo;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从看守所逃出来?你这么做……这么做……还怎么让我相信你?&rdo;

她的话让严谨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心脏像坠着沉重的铅块，瞬间向下沉了沉，下坠的力量牵扯得五脏六腑都有些疼痛。

&ldo;过来，让我搂搂。&rdo;他的手伸过来，季晓鸥肩一让，躲开了，严谨的手落空，无着无落地悬在半空中。&ldo;怎么啦?我搂搂都不行?&rdo;他笑起来，只翘着一边嘴角，像在嘲讽着一切，包括他自己，&ldo;我搂搂我喜欢的妞儿都不行了?&rdo;

季晓鸥的神情却十分紧张：&ldo;你是被无罪释放的，你真的在骗我玩儿对吗?&rdo;

&ldo;你别怕，我不会连累你。&rdo;严谨将双手插进裤兜，脸上还在笑，笑得像一个纯粹的二流子，&ldo;我进来之前，已经看过周围了，没有任何便衣和暗哨，看来警察还没有注意到你。我以前是侦察兵出身，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有，你放心。&rdo;

&ldo;我不怕你连累!&rdo;季晓鸥一下急了，&ldo;我是说你疯了吗?既然没有杀人，你为什么还要逃出来?为什么?&rdo;

&ldo;我要是告诉你，跑出来就是为了面对面跟你说一句，我没有杀湛羽。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傻&tis;啊?&rdo;

季晓鸥仰脸望着他，望着这个曾在她心里交织过猎奇与现实、诱惑与探险的男人，像望着午夜一个荒谬的梦境。她希望这个荒谬的梦境不要再继续，她得设法摆脱这让她在两个多月不可自拔的困境中挣扎的原因。

于是她回答：&ldo;我一直都愿意相信你，相信你是清白的。但你首先得说服我，你没有杀人为什么警察会怀疑你?没有杀人又为什么要逃出来?&rdo;

严谨看了她一会儿。是的，这才是真实的季晓鸥，从开始就这样，她谁都肯相信，就是吝啬地不肯给他最基本的信任。深藏在心中的热流，瞬间变成一股冰冷顺着后脑勺，沿着脊椎骨钻下去。他认命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朝北屋抬抬下巴，&ldo;我能进去坐着说说话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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