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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雾想兑换点安神的东西，但深夜的商城似乎刷新了，没有合适的。　　他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李循蜷缩的身体轮廓外，虚虚地划着圈，像是某种笨拙的安抚。　　就在这时，李循忽然动了一下，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并没有完全清醒的迷茫，反而带着一种惊醒后的锐利。　　他猛地看向虚空。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了。　　李循的眼神在最初的警觉后，迅速沉淀下去：“做噩梦了”　　郁雾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点开互动选项，最上面有一个需要2金币的【无声的陪伴】，他点了下去。　　屏幕上，李循的身边，出现了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散。　　没有任何实际效果，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画。　　李循看着那淡蓝光晕出现又消失的地方，怔了怔。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半个额头和紧闭的眼睫。　　“嗯。”他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知是回应那光晕，还是对自己说的。　　夜，重归寂静。　　郁雾在这些点点滴滴的“相处”中，越来越难以将李循仅仅看作是一串代码或一个游戏角色。　　又一天，郁雾注意到李循的状态栏里，心情值虽然不再是触目惊心的-100，但一直在零以下徘徊。　　他想起上次那个风铃，李循似乎抬头看了。　　也许……需要一点除了生存必需品之外的东西？　　他在商城里翻找，最后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草编小球】，1金币。就是几根草茎胡乱缠成的、很不圆润的小球。　　他把小球“放”在李循手边。　　李循正在发呆，感觉到动静，低头看去。　　他拿起那个粗糙得扎手的小球，在掌心掂了掂，又用手指戳了戳。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将小球向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　　接着，他把小球放在地上，用一根手指拨弄着，让它在地上慢慢滚动，目光追随着小球，脸上没什么表情。　　玩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或者意识到这举动在“被注视”下有些幼稚，便停了下来，将小球也放进了那个陶罐里，和饼子块放在一起。　　清晨，郁雾上线时，发现李循醒得特别早，正坐在新窗户下，借着透进来的天光，仔细地整理那件粗布棉袄。　　棉袄的袖口和前襟已经磨得起毛，甚至有些细微的裂口。　　李循正试图将一些脱线的线头咬断，或者用手指努力地将裂开一点的地方捏拢。　　他没有求助，只是很专注地做着这件琐事，眉头微微蹙着。　　郁雾打开商城。　　衣物类最便宜的是粗布补丁套装，包含几块不同颜色的粗布和一卷线，还有两根最简陋的针，售价12金币。　　东西出现在李循整理棉袄的地面上。　　李循动作一顿，看着那卷线、布料和针，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一根针，对着光看了看细小的针尖，又摸了摸那些粗布。　　他抬头，这次没有看虚空，而是看着窗外的方向，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这个……很贵吧？”　　郁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还好。你的衣服需要修补。”　　李循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布：“我……我会想办法还你。虽然现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还？郁雾失笑。　　“不用还。好好穿着，别着凉。”他输入。　　李循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开始笨拙地尝试穿针引线。　　他显然没怎么做过针线活，手指僵硬，对着光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然后，他拿起棉袄，比划着，选择了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开始缝补袖口的裂开处。　　针脚歪歪扭扭，大而稀疏，与其说是缝补，不如说是强行把破口连在一起。　　郁雾看着他那费劲的样子，差点想笑，又忍住了。　　他没有指导，他也不会。　　看着李循全神贯注地与一根针和一块布搏斗，然后不小心扎到手指，猛地缩了一下，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了吮，又继续。　　一种极其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努力，却莫名地让人觉得生动。　　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等死的绝望孩童，而是一个在努力打理自己想要体面一点活下去的少年。　　李循终于缝好了袖口，虽然补丁皱巴巴地贴在那里，针脚难看，但他似乎松了口气。　　他抚平那块补丁，又看了看剩下的针线布料，小心地收拢起来，也放进了陶罐里。　　他抬起头，额角有一点细汗。　　他望向虚空，很轻地说了一句：“下次……会缝得好些。”　　郁雾看着这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输入：“嗯，不急。”　　游戏时间调节　　郁雾是在一次无意中点开【设置】角落的二级菜单时，发现时间可以调节的。　　【时间流速调节（实验性功能）】　　当前比例：1：1（现实世界：游戏世界）　　【与现实同步（1:1）】、【轻度加速（1:3）】、【中度加速（1:10）】、【高度加速（1:30）】，以及一个灰色的、尚未解锁的【自定义比例】。　　当前默认是【与现实同步（1:1）】。　　警告：大幅调节可能导致角色行为逻辑异常或剧情错位，请谨慎使用。　　他的手指在那个滑动条上停留了很久。　　1：1，意味着他现实里度过一天，李循也在那个冰冷的像素世界里捱过同样的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的寒冷，饥饿，等待，都是真实流逝的。　　而自己，可能因为疲惫，体力不支，或者仅仅是现实生活的纷扰，就错过了一天两天，甚至更久。　　屏幕里，李循正在炭火边，就着一点微光，用手指蘸着水，在冰冷的地面上划着什么。　　小人神情专注，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安静。　　如果时间走得慢一点……是不是自己就能更及时地添炭、换药，不会让他饿着肚子等？　　是不是能更细致地观察他的恢复，避免再出现饮食不适？　　是不是……能让他觉得，那个“存在”的陪伴，更稳定一些，哪怕只是虚幻的稳定？　　他没有调到夸张的1：30，太不真实，也怕真的引发系统警告的“异常”。　　他选择了“1：3”。　　现实一天，游戏里三天。　　确认。　　屏幕微微一暗，旋即恢复正常。　　界面角落多了一行几乎透明的小字：【游戏内时间流速已调节：x3】。　　郁雾退出设置，又盯着李循看了一会儿。　　小人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写完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停下来看了看，又用袖子抹去水迹，重新开始写。　　郁雾没太在意，他算着自己现实里大概晚上才能再上线，于是照例打算进行今日的“补给”。他先兑换了足够三日份的，易于存放的干粮，又添足了炭和水。　　想了想，又额外放了一小罐据说是“驱寒活血”的廉价药油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点了一下李循的肩膀，算是道别，然后退出了游戏。　　李循感受到触碰之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内。　　炭炉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堆足够烧好几日的，他不太认识的黑色炭块，旁边是一个装满清水的大陶罐。　　墙角，堆着用干净荷叶包好的分量明显超出往日一餐的饼子和杂粮馍。　　地上，还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浓郁药草气味的小陶罐。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太多了。　　而且，种类也和往常不同。　　……是要出远门？　　这个念头让李循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那丝不安，走上前，先是伸手摸了摸那堆炭块，又掂了掂水罐的分量，最后拿起一个杂粮馍，捏了捏，很硬实。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是能存放的样子。　　他走回自己常待的位置，坐下，没有立刻去动那些食物，只是默默计算着。　　这些分量，省着点，支撑四五日也未必不可。　　但特意留下这么多……意味着鬼魂离开的时间可能不短。　　李循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思绪。　　第二天一早，郁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登录了游戏。　　加载画面过后，破屋场景出现。　　郁雾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同。　　窗外的光线不是清晨的灰白，而是接近正午的略显刺眼的亮白。　　屋内很整洁。　　地面明显清扫过，杂物归拢到了角落。　　晾衣绳（一根旧布条）上挂着那块粗布，已经干了。　　炭炉里的火平稳地烧着，炉边整齐地码着几块备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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