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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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慕词陵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多送点。”

“好。”苏卓应得干脆。

慕词陵将钱袋揣进怀里。他垂眸，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掌，又抬起眼，看向苏卓。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

苏卓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仰头，看着暮色四合的天空，看着檐角那只依旧栖息的红衣白鹤，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又坦荡得没有一丝遮掩的笑容

“因为我喜欢啊。”

她的声音轻快，像檐角叮当的风铃：“我喜欢，就去做咯。”

慕词陵安静地看着她。

慕词陵的世界很小。世间万物，人情冷暖，是非对错，在他眼中都不及他自己半分意义。

世人行事总要理由——情义、利益、仇恨、恐惧——但他慕词陵想做的事，便去做，不需要任何理由。

此刻他看着苏卓，看着她坦荡荡的笑容，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就去做”。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

“有品位。”慕词陵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

苏卓眨眨眼，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挥挥手，转身往苏家的方向走，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轻盈如蝶。

云初默默跟上。

走出几步，苏卓忽然回头，朝屋檐上那个依旧静坐的身影喊：“对了，糖葫芦的钱我会帮你补给那老伯的——下次记得自己去付！”

慕词陵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又咬下一颗糖葫芦。

糖壳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暮色里，传出很远很远。

静日

苏卓踏进苏家院落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得只剩一抹金边，像谁用朱笔在天际轻轻勾了一道。暮色从四面围拢来，将青瓦白墙染成深浅不一的黛青色，廊下渐次亮起的风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苏喆正站在院中，背脊依旧挺直，花白的发丝在晚风里微微拂动。他手里握着从不离身的长烟杆，却没点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目光落在几个正往马车上搬运箱笼的年轻弟子身上。

苏卓走近，视线扫过那些箱笼——不算多，装得也随意，有些是书册，有些是衣物，还有一只半旧的青瓷枕，边角磕了一小块，却被人用细葛布仔细裹着。

“喆叔，”她的声音在渐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脆，“收拾慕先生的东西呢？”

苏喆转头看她，被岁月刻下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喊了她一声：“阿卓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箱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慕身子还没大好，但他不打算留在暗河了。说是要去家园继续养伤。”

他抬手，将未点燃的烟杆在掌心磕了磕，像是在磕去并不存在的烟灰：“以前啊，所谓的‘家园’，不过是提魂殿给底下人画的一张饼。杀了多少年，攒多少功劳，临了也不过是从这间牢笼换到另一间，到死都看不见那饼在哪。谁知道……”

苏喆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老慕倒真把它建起来了。偷偷的，几十年，藏了很多人——本该死在任务里、死在仇家手里、死在暗河自己人刀下的人。活下来了。”

苏卓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看着苏喆侧脸上那些被岁月磨洗过的纹路，忽然觉得这位前辈身上那种常年紧绷的东西，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

“因为他也努力过。”苏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虽然那条路没走通，但至少帮我们排除了很多错误的走法。”

苏卓目光清澈而笃定：“暗河要到达彼岸，不是一个人、一代人能完成的事。他铺了路，哪怕只铺了一截，后人走起来也会快些。”

苏喆转回头，看着她。

暮色里，少女的脸庞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眉眼弯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刚抽出新枝的春柳。可她说出的话，却让苏喆想起很久以前，温络锦还活着的时候，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们刚成婚不久，她听他讲起暗河的种种，沉默半晌，忽然说：“一条路走不通，不是路的错。至少知道这块石头搬不动，下次绕着走。”

他的女儿，承袭了母亲那样的通透。

而眼前这个叫苏卓的小姑娘，也有几分那样的影子。

苏卓没注意到苏喆片刻的失神，她看了眼那些还在装车的箱笼，自然而然地接话

“麻烦喆叔转告慕先生，不用太着急启程，等忙过这一阵——”

她偏头想了想：“我给苏暮雨放个假，让他送慕先生去家园。有他护着，路上稳妥些，先生也能安心养精神。”

苏喆微微一怔

他看着苏卓，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又沉淀下去，化为更深的、审视之外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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