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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战神也快死了。
最后一战就在眼前,同袍忽然大声地唱起了歌。同袍唱歌并不好听,荒腔走板,永远唱不到调子上,却莫名让人心里生出一股荒凉悲怆来。这首歌叫白日歌,朗朗乾坤,白日青天。它是战歌,是每次将士们凯旋时唱起的胜利之歌。
天亮了,敌军压城。
致与仅剩的同袍走出城门,冲进黑压压的敌军里,几个细小的人影很快被淹没,再也看不到踪影。
致的甲胄被划破,肚腹上不知被谁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血汩汩流出,那些黑甲的战士慢慢散开,围成一个劝,注视不死的战神最后的落幕。致眼神空蒙,站在原地,挺直得像一颗桂树。他喉咙里一股腥意,咕噜一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将他的下巴、颈项染得血红。
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长矛插入土中,他握住长矛,笔直地站着,垂下头,在心里唱起了白日歌。正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穿过他的心口。他的胸前一阵冰凉,很快又变得温暖起来。
他伸手护住胸口藏着的桂树种子,恍惚中看见老妇人对他微笑。
&ldo;回来了?马上就吃饭了。&rdo;
不死的战神,也会死,致的手滑了下去,咽下最后一口气,再没声息。
他站着牺牲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沉默的士兵们骚动起来,敌将高声喊道:&ldo;战神已死!&rdo;士兵顿时叫嚷起来,欢呼雀跃。他们等待这一刻太久太久,如今就连不死的战神都死在了他们的铁蹄下,他们的王、他们的国,必将千秋万代!
四肢的温度渐渐流逝,致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胜利的士兵们将尸体放在一堆,堆满木头,就地焚烧。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噼里啪啦的火烧声回荡在山间。火焰熄灭后,他们上前一看,不由勃然色变,一时间惶恐莫名。敌将亲自前来,发现在灰烬尘土中,致的躯体毫发无损,仿若生人。
他像是睡着了,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牺牲时溅出的鲜血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显得平静而安详。
士兵们都显得不安,一时间流言蜚语到处乱窜,最多的还是致是真正的神,他会复活,他会重返人间,报复那些杀死他的人。
敌将听说,在这广袤的山脉里,有几座山峰。每当黎明旭日初升时,霞光会从山峰中喷涌而出。那几座山峰形似红莲花瓣,而霞光则是红莲上燃烧的火焰,能洗净一切邪祟与罪孽,当地人称之为‐‐红莲道。
他派兵将致的尸体抛到红莲道中,希望红莲业火能将他的尸体焚烧,不让他重返人间。
五十年后,致的魂魄睁开了眼,在红莲道中苏醒。
岁月的甬道忽然变得斑驳起来,无数凌乱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路易刚从战死的记忆中抽离,还未看见冥土黑魆魆的天空,便又坠入无底的回忆中。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脸颊。
司马致伸手摸了摸融化的雪,若有所思。
昆仑君大刀金马地坐在他对面,端着一碗面,大快朵颐,见司马致久久没有动作,他道:&ldo;愣着干什么?面要冷了。&rdo;
司马致回过神来,连忙把双手放在碗壁上,感受着热汤滚烫的温度,他笑了笑:&ldo;我好久都没看见下雪了。&rdo;
&ldo;你喜欢雪?&rdo;昆仑君疑惑。
司马致道:&ldo;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rdo;他埋下头,挑起面条,开始小口小口地吃。
正值元宵,城中张灯结彩,家家门口都挂起灯笼,点燃火树,夜空中绽开斑斓的烟火。华灯若乎火树,炽百枝之煌煌。司马致抬头仰望天空,说:&ldo;陆吾,你喜欢凡间吗?&rdo;
陆吾吃完面,正撑着脸看他,冷不丁听见这句问话,他想也不想地回答:&ldo;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rdo;
司马致愣了愣,随后捧腹道:&ldo;你还真是活学活用。&rdo;
元宵节后,司马致决定与陆吾一齐去昆仑墟。昆仑墟是陆吾的封地,是无数文人墨客的笔下,最向往的神山,他们穷尽想象,去描绘昆仑墟中神灵的宫殿与城池。可陆吾却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ldo;昆仑墟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就三条小溪,我都直接靠着山睡。&rdo;什么宫殿与城池都是虚的。
司马致缄默,他哭笑不得:&ldo;你也太粗犷了些。&rdo;
陆吾振振有词:&ldo;我平时就睡觉,也没别的事情要做,你要是想要宫殿,马上就可以修出来。&rdo;在陆吾的口中,九重天阙的神仙不是睡觉,就是想方设法来凡间玩乐。即便知道在凡间,他们大受约束,也乐此不疲。
喜欢睡大觉的,有陆吾这种粗犷派,直接在雪山山坳一窝,就完美地同雪山融为一体,好几次都有别的神君来找他玩,愣是在昆仑墟团团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他。也有过得精致享受的,譬如东皇太一,一定要给自己修建一座华美的宫殿群,还找云中君给他弄了些流云薄雾,营造出飘渺的氛围。
司马致听得忍俊不禁,他坐在白虎背上,肩上的阳离鸟啾啾地叫。昆仑墟坐落于天阙与冥土的相交处,在凡间也有昆仑墟的幻影,找到凡间的黑水,逆流而上,就能来到昆仑墟。
&ldo;那若是在冥土,沿着赤水逆流而上,能到达昆仑墟吗?&rdo;司马致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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