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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重楼过了很长时问,才慢慢适应了黑暗,抱膝坐在地上发愣。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海盗,而且还跟岳斩霄结怨极深。不知道朱天会怎么折磨岳斩霄……而他回归赤骊的希望,多半又要泡汤了……
池重楼苦笑。
※※※
之后多日,都有个喽罗给池重楼送来饭菜清水。池重楼向那人问过几次岳斩霄的情形,那人却只是摇头,不跟他说话。池重楼虽然心焦,也无计可施。
暗室里,也日益闷热。池重楼好几次都从睡梦里热醒,全身汗腻腻的极不舒服。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自己的汗味醺死了。正在胡思乱想,脚步声陡然来到暗室门外。池重楼一怔,今天送晚饭的人刚走,按说不会再有人来。
门被打开,两个喽罗走进,拉起池重楼就往外走。「算你运气,不用再关在这里了。」池重楼又惊又喜,糊涂被两人驾着一层层走上舱顶,送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内,那两个喽啰走后,池重楼又眯了一阵眼睛,才让久处黑暗的眼睛适应光亮。
房内堆放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池重楼见多了,丝毫不在意,倒是看见正中一个装满热水的大木桶后,喜出望外。环顾四周没人,桶边木架上还挂着身新衣服,显然这桶热水是转为他备下的。就算不是为他准备的,也不管了。身体陷进木桶的刹那,池重楼惬意地长叹,洗发,搓身……擦到周身皮肤都透出淡红,他才依依不舍地跨出水温开始变凉的木桶,拿布巾擦干净长发。
还没穿上衣服,房门猛地大开,他大惊回头,就见那海盗头子朱天倚在门边,抱着胳膊,目光炯炯在他身上转了两转后,露出丝玩味笑容。「没想到你洗干净了,倒也有些看透。」
池重楼脑中轰的一炸,这才省悟过来自己身无寸缕,不禁涨红了脸,急忙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朱天却已经迈开长腿,两步就走到了池重楼身旁,夺走衣服,扣住池重楼手腕,入手肌肤柔滑,绝非他那些手下那些喽啰的粗糙皮肤可比,他笑道:「难怪岳斩霄那天舍不得丢下你独自逃生,你们两个,肯定有一腿吧。哈哈!」
池重楼从未跟这么粗鄙不文的人打过交道,惊恐交加,想挣脱朱天铁钳般的大手,根本动弹不得,他强作镇定,道:「请你放手。」
「不放,又怎么样?」朱天好笑地看着池重楼,突又嗅了嗅鼻子,道:「好香,是不是身上涂了什么东西?让我闻仔细点。」一把揪住池重楼的头发将人拉近,把自己满是青色须根的脸庞贴了上去一阵乱蹭。池重楼胃里翻江倒海地泛起酸水,几欲作呕。不想看见朱天那张嚣张的脸,他用力扭转了头。
猛听一人冷然道:「朱天,欺凌个不会武功的人,算什么英雄。」
「岳将军!」池重楼喜极大叫,见岳斩霄持着手杖站在门口,脸上如罩严霜,周身并不见受刑痕迹,只是双腿上了副粗重的铁链。
朱天大笑:「岳将军你太抬举我了。我要是英雄,早跟岳将军你一样当上句屏的高官了,也不会干海盗的勾当。」话虽如此,他还是松手放开了池重楼,对岳斩霄啧啧两声:「你还真关心他啊!这么多天来我想尽办法要你开口,你都没跟我说过一个字,为了他就肯破例。岳斩霄你可真让我伤心。」
岳斩霄任朱天奚落,面上表情毫无变化,「朱天,你曾是我手下败将。想报仇雪耻就与我再战一场,不必拿外人出气。」
朱天终于收起了满脸流气,正色道:「句屏历代皇帝骄奢淫逸,鱼肉百姓,不理民间疾苦,气数早该尽了。我朱天看不惯那些只知道作威作福的狗贼,带着大伙替天行道。岳斩霄,你也在句屏老皇帝手里受尽折辱,为什幺还要替殷家人卖命?我听京城的手下传来消息说新皇帝殷长华重病在身,已经多日没有亲历朝政。你不如和我一起杀去永稷。如能攻下句屏,我朱天可以与你共享天下。」
岳斩霄依旧不动声色,等朱天说完才牵出个毫无温度的笑意。「殷家人该死。你们这些海盗,更该杀。」
「你!」朱天面色倏沉,忽然船身猛地摇晃起来,桌上的杯盏都移了位。木桶里的洗澡水也泼出了大半。
池重楼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已经匆忙穿好了衣服,抓着床架稳住身形。听见外面甲板上脚步纷乱,众人竞相奔走,大叫声中满含恐惧。「是龙神风来了,快下锚定船,降帆,快!」
他不知道龙神风是什么,却见朱天也全然变了脸色,飞快从岳斩霄身旁掠过,奔上甲板。
※※※
外面的夜空不像平时那样漆黑,反而似破了个大洞,泛着骇人的血红色,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像头远古魔兽正张开巨口,准备吞噬所能看到的一切。汹涌海水也被染上了深红,如同锅沸腾的血浆汩汩冒着浪尖。
飓风将随行的船队吹得东倒西歪,桅折杆断。众人惊恐的尖叫声随风传递了海面。
在这片大海上讨生活的人都对每年七八月间肆虐的龙神风谈风色变,但谁也没想到,今年的龙神风竟然会毫无预兆地提前降临。
恐慌和畏惧,笼罩在船队每个人的头顶。
池重楼跌跌撞撞地随着岳斩霄冲到甲板上,见了这海天异象也震骇得说不出话来。身旁乱糟糟的,巨船上众人都在呐喊奔走,把舵调帆,无暇理会他和岳斩霄。
他正茫然不知所措,突然听见岳斩霄在他耳边又低又疾地到:「小楼,我送你逃下船,之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池重楼还在琢磨岳斩霄话里的意思,岳斩霄一掌已经拍上他背心。池重楼整个人都被这股柔和浑厚的大力托得凌空而起,飞过众人头顶仍余势不竭,又飘出十来丈才「噗通」一声坠落大海。
腥咸发苦的海水瞬间将他包围,紧跟着身边海水又是一响,一块木板被岳斩霄抛了下来,掉在他不远处。幸好他在赤骊时游泳学得不错。池重楼赶紧伸出双手牢牢抱住木板,力蹬双腿,朝着勉强可见的那点海岸的影子游去。
「岳斩霄,你搞什么鬼?」见池重楼落海逃走,朱天呼地转身,挡在岳斩霄身前,防岳斩霄也如法炮制跳海逃生。
这是风势更加狂暴,海上大浪滔天,好几艘小船已被吹翻。黑色巨船也飘摇如风中枯枝。岳斩霄衣发狂飞,双脚却宛如在来回倾斜的甲板上生了根,站得笔直,冷笑道:「朱天,废话少说,有种就跟我再次决一胜负。」
朱天目中射出凌厉骇人的光芒,「刷」地解开绕在腰间的百炼软刀,迎风抖开,直指岳斩霄眉心,长笑:「既然你非要跟我作对,我一定奉陪到底。」
第八章
池重楼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远,腿脚酸涨到麻木,海岸的影子依然模糊不清,血红天空却逐渐转成墨黑,随即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洒落海面,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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