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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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住的是杨哥和……”楚劲正待介绍。　　沈因不听，径直路过他，和门口站着等他们的汪吉打招呼，笑容温和惹眼。　　汪吉仰头，开心道：“沈哥！杨嫂子做了很多好吃的欢迎你们！”　　沈因处事很大方，也不扭捏，对刚走出来的夫妻二人招招手：“你们好，我叫沈因，叨扰了。”　　沈因长相出众，气质温柔，实在太讨人喜欢，杨氏夫妻倒稍显拘谨，连忙请他和沈因进屋。　　集装箱内部摆设都大差不差，屋内许多家具，都是用废旧的车或物品改造。　　杨家看起来很清贫，但干净整洁。　　杨嫂子请沈因坐下，不好意思地拿过陈旧杯子重新洗了一遍，然后倒茶给沈因喝。　　汪吉是个活泼的性子，走到床边，探头看：“小宝怎么在睡觉？”　　杨嫂脸上浮现少许忧愁：“这些天风沙大，小宝昨晚咳嗽大半夜，早上喂了点药，这会儿还困呢。”　　沈因双手接过水杯，转头往角落床上看了一眼。　　被子细微隆起，不难想象，被窝里正在睡觉的小孩，可能和汪吉同样瘦弱，营养不良。　　楚劲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一些能用的上的东西交给那位杨大哥，“吃饭就不用了，我那里有食物。”　　“小楚！今天说什么我都不让你走！”杨大哥很热情，推着楚劲进屋。　　“你这一离开又是大半年见不到，我听村长说你又带回来不少药，你啊，看起来严肃没个笑脸，但大家都知道，你没少在背地里帮衬我们。”　　“你喊我一声哥，我请你吃顿饭家常便饭招待你怎么了？再拒绝可就伤人了啊！”　　楚劲独行习惯了，这会儿真不知道怎么拒绝。　　眼神往沈因那边看，后者笑着挑了下眉，有几分幸灾乐祸意味。　　“嗯，谢谢。”楚劲还是答应了。　　杨家夫妻喜笑颜开，接着去门口搭的灶台忙活。　　实际上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一些野菜窝窝头，核辐射下生长的奇形怪状的水果，还有从河里捞的小鱼小虾裹玉米面粉炸过。　　“齿轮坟场能够防辐射，但是外边的河沟，应该被污染了？”沈因想说这些河鲜尽量不要多吃。　　楚劲知道他的意思，侧目看他：“如果不吃，死的更快，吃了，死的慢一点。”　　人类别无选择。　　人类不是新人类。　　沈因静默片刻，挑挑嘴角：“这个世界好糟糕，我拥有净化的能力，但是却是普通人的躯壳。”　　“我的体质，可能还不如普通人活的久。”生死大事从沈因嘴里说出来，那么地淡然无所谓。　　楚劲不想聊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了。　　两人并肩而坐，此刻都不再出声，各怀心事。　　这时汪吉抱着睡醒的小孩儿过来，“沈哥，楚哥！看小宝！”　　楚劲说：“他长大了。”　　汪吉笑嘻嘻亲亲小孩脸蛋，“当然长大了！昨天小宝还跟着我去菜地里摘辣椒呢！”　　刚满一岁的小男宝睡醒不哭也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楚劲和沈因，然后伸出小手往沈因那边够。　　汪吉惊奇：“小宝认生，除了嫂子和大哥他就只认我，现在竟然要找沈哥哎！”　　汪吉蹲下身，把小孩放下来。　　小男孩走路还不稳当，有些偏瘦，皮肤较黄，但眼神很清澈，跌跌撞撞走到沈因腿边。　　他费力地往沈因腿上爬。　　“要抱吗？”沈因捏捏小孩脸颊，唇角漾开淡淡的笑，说：“楚劲，他软软的。”　　楚劲错开出神的目光，不自然道：“小孩子皮肤嫩，当然软。”　　说话间，小朋友爬到了沈因腿上，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小手握住沈因指节。　　沈因不会哄小孩，最拿手的事情只有玩弄楚劲。　　现在怀里主动来了个小团子，顿时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汪吉比沈因还高兴，跑出去和杨哥杨嫂说这件事，咋咋呼呼的。　　“你用胳膊抱他。”楚劲握住沈因小臂，搭在小孩子小小的背部，免得小家伙坐不稳摔下来。　　沈因半搂着小孩，身上多了几分温柔：“你小时候也这样照顾你妹妹吗？她是不是也很乖？”　　楚劲垂下眼皮，回忆很久以前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好半晌才回答：“她很乖，胆子有点小，我们分开时她只有五岁。”　　沈因看似不经意地问：“那你为什么就那么确定她在某个冷冻舱内？”　　楚劲往后靠，摩挲兜里装烟的小铁盒，“我最后一次见她，亲眼看她被放进冷冻舱，强行催眠冷冻，那时是末世初期。”　　末世距离如今的废土世纪，已经有十多年。　　而那个和平的，已经过去百年，核战争爆发后，这颗星球气候失常，天灾轮番肆虐。　　末世来临那天，这颗养育人类的星球，成为了一颗收纳辐射的器皿。　　核辐射数值暴增，动植物被污染，人类踏上了没有尽头的求生路。　　“我和妹妹从小在幸存者院长大，后来被迫分开了。”楚劲难得多说了两句，目光始终停留在小宝身上。　　沈因看出他眼里隐藏极深的怀念。　　楚劲是冷酷，可也需要温暖。　　“我会陪你找到她的。”沈因语调含笑，话里有话，“她对你重要，那么对我也很重要。”　　楚劲以为他又在故意戏耍自己，冷着声提醒：“还有小孩，你不要乱说话。”　　沈因满脸无辜，抬手摸摸小男孩脑袋，“他是个坏人，我们不要和他玩好不好？”　　小宝咯咯笑，抱住沈因胳膊。　　沈因忽然怔愣一瞬，轻轻掰开小宝眼睑，然后又将小孩儿袖子捋起来。　　刺眼的红斑映入眼帘。　　楚劲也愣了，在没看到小宝身上红斑时，楚劲庆幸过，觉得小宝会像汪吉一样顽强长大。　　但是此刻，庆幸被打个粉碎。　　[这些小孩儿长不大，他们全部死于核辐射。]　　沈因耳边又响起楚劲这句话，不动声色放下小宝的袖子，然后捏捏他的小手，什么也没说。　　没一会儿，杨嫂端着菜进来，汪吉跟着帮忙。　　看到自家小孩蹭到了沈因身上，杨嫂满脸抱歉，放下菜后连忙接过孩子。　　“沈……沈先生，你尝尝这个炒辣椒，这是我们自己种的，很干净，没有被污染过。”杨嫂笑容腼腆。　　沈因眼睛很亮，带着笑：“好，谢谢嫂子。”　　“来了！最后一个菜，快坐下趁热吃！”杨哥热情招呼他们。　　众人围着小桌坐，杨哥主动接过孩子，能够看出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沈因不在意辐射污染，每盘菜都尝了，很给面子，但是胃口不大，没吃多少便放下筷子。　　发现主家倒的茶还没有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听着杨大哥和楚劲聊天。　　楚劲回答很简洁，汪吉这个调皮孩子倒是什么话题都能插上嘴。　　“说起来，正好你们今天都在这里，我有件事想请教请教两位兄弟。”杨大哥憨厚一笑。　　“小宝今天刚好满一岁，但是大名还没有决定，我和你们嫂子大字不认识几个，也不知道应该给娃起什么大名。”　　楚劲肚子里没太多墨水，如果问他格斗开枪技巧，修车修设备，他在行。　　起名字这件事真不行。　　汪吉凑热闹：“叫杨大利吧！我阿婆经常说大吉大利！”　　杨嫂子不喜欢这个名字，笑着对杨大哥摇摇头。　　然后汪吉便被轻轻拍了下脑袋。　　旋即几人目光不可避免落到了沈因身上。　　沈因眼睛漆黑清亮，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此刻却真诚道：“岁岁安澜，杨安澜。”　　楚劲心脏不自觉地一颤，转头同沈因对视，很快想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沈因在祝福小宝。　　安澜，安澜——每一年都太平祥和，没有波澜与灾祸。　　岁岁安澜　　“杨安澜。”杨嫂双眼晶莹透亮，和杨大哥对视，两人都很喜欢这个名字。　　汪吉不懂名字的含义，好奇问楚劲，搞清楚这个名字承载了沈因真诚的祝福，连连点头说好。　　杨大哥端起杯子站起：“谢谢两位兄弟，还有我们大吉，这小子懂事的很，经常帮我们看孩子，家里没有酒，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汪吉有模有样学大人，端杯子起身碰杯。　　沈因失笑，笑容比平常真诚多了。　　楚劲已经在尽量不去关注沈因一举一动，不过貌似做不太到，眼角余光没法控制。　　这顿午饭吃的很热闹，他们就像许久不见的好友聚堆，聊聊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聊一聊充满希望的以后。　　沈因大多时候在听他们说。　　或者是听杨大哥说，他很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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