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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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般的瞳孔黯淡无光，透出深深的死寂感，瘦脱了相，衣服像是套在骨头架子上。　　“你为什么成这样了？”洛伦卡惊讶，“你应该用那种，特别不屑，特别高傲的欠揍表情。”　　沈因嗓音淡淡：“你是吗？这么欠虐？”　　洛伦卡被他一句话呛的生气：“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因为你不吃饭，我哥哥这些天也吃不下饭！我担心他！”　　“所以你就来折腾我吗？”　　“我可以喂你吃饭！”　　沈因面无表情：“我凭什么要奖励你？”　　洛伦卡：“……沈因！”　　洛伦卡脾气跟个炮仗，却顶着和他哥一模一样的脸，气的转身就要走。　　到了门口，想起这些天也瘦了的哥哥，不情不愿又回来：“那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吃东西？”　　沈因垂睫思考一会儿，说：“我要出门，在塔外走走。”　　洛伦卡立即答应，警告沈因不许乱跑，得到沈因点头同意，便带着他出门去。　　电梯有些慢，等上十多分钟才坐上，回来将近一个星期，沈因终于踏出了笼子。　　伊甸之塔外有大片居民区，旁边是军区的地盘，洛伦卡没敢带沈因走太远。　　“我们就在附近散散步，大家吃过晚饭都会来这边散步，前边还有几个卖食物的摊位。”洛伦卡讨厌归讨厌，算是一个可靠的向导。　　沈因路过其中一摊位，停下脚步。　　摊主摆出一个大的保温桶，两个大塑料桶，里面装的是咸菜，像萝卜丁。　　洛伦卡发现沈因没跟上，顺着他视线：“你喜欢吃这个东西？食堂里有很多。”　　沈因看得是保温桶：“野燕麦粥。”　　洛伦卡嫌弃：“这个粥只有穷人才喝，食堂提供大米粥，比这个好喝多了。”　　沈因没说话，摊主见他喜欢，说买咸菜会送一小碗野燕麦粥。　　“你真的要吃这个东西？”洛伦卡疑惑，想嘲笑沈因，但看到沈因死气沉沉，心中也没多少快意。　　洛伦卡还是付了钱，用伊甸之塔特产的电能源石，非常大方给出两块，可以买下摊主所有的咸菜。　　沈因只要了一碗野燕麦粥。　　在草丛边长椅坐下，沈因喝了一口，熟悉又陌生。　　洛伦卡往他这边斜一眼：“我告诉你啊，我给你买粥是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你不要多想，我还是很讨厌你的！”　　沈因懒得翻旧账。　　一想到百年前，洛伦卡曾经交给他许多像大便一样的作业。　　骂两句蠢货都不解气。　　沈因喝两口粥，抬眼发现正前方不远处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儿，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粥。　　“洛伦卡，老师给你个任务。”　　“什么？”洛伦卡下意识回答，很快反应过来，“你才不是我的老师！”　　沈因抬抬眉：“刚刚的粥，分给那些人类小孩，他们会记得你哥的好。”　　洛伦卡狐疑，总觉得他在忽悠人，又找不到证据，别别扭扭磨蹭一会儿，还是去了。　　居民区有人类，数量不少，但过得都很差。　　沈因把粥碗还给摊主，这几口粥是回来这些天吃的最多的食物。　　发现洛伦卡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沈因随意扫两眼，没看到人正要离开，突然余光瞄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委屈　　沈因转头，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只有身高和体型和楚劲有些相似。　　原地怔怔好一会儿，沈因笑自己异想天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慢悠悠往回走。　　天上辐射云比以往少了些，最多半年，差不多就能看见月亮和太阳的轮廓。　　不过要想天空恢复湛蓝，必须净化山上那处爆炸过的核反应堆。　　快到一楼，洛伦卡上气不接下气跑回来，抱怨找了他好久，还以为他丢了。　　沈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只当他是个复读机，左耳听，右耳出。　　洛伦卡哼哼两声，别别扭扭地说：“明天……明天你还和我出来散步呗？”　　沈因：“不来。”　　洛伦卡瞪眼：“为什么？我都给你买吃的了！你每天陪我出来，我每天都给你买吃的！”　　“要不然……要不然我也给那群脏兮兮的小孩买吃的，只要你陪我出来玩。”　　沈因摁亮电梯按钮：“不去。”　　洛伦卡噘嘴，改为威胁他：“你不陪我，信不信我把你的事迹全部给你抖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坏！”　　沈因来了点兴趣：“什么事迹？”　　洛伦卡瞧他没有半点心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难道不是你把火种计划的核心数据卖给外国，导致伊甸集团被强行霸占，新人类被二次篡改！”　　沈因听的一愣，转而笑了：“你哥这样和你说的是吗？”　　“对啊！”洛伦卡抬高下巴：“你就是个叛徒，当年害死很多人，还害死了你的恩师！”　　沈因双手插兜，笑容淡淡，许久没有出声。　　无力反驳，深深的无力。　　沈因早已经过了声嘶力竭证明自己清白的年纪，种种往事将他打磨的圆滑，找不回当年的意气风发，现在只不过苟且偷生罢了。　　洛伦卡渐渐冷静下来，问：“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　　夜风穿堂而过，沈因略长的黑发凌乱扫在脸颊，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身形格外萧条。　　等电梯快到一楼，沈因突然说：“你心目中的好哥哥，才是当年盗取火种计划数据的叛徒，他亲手把火种计划交给了国。”　　“刚开始，我不同意交出数据，因为火种计划只为了我的国家而生，是你哥把数据占为己有，联合一群上司打压我，往我身上泼脏水，对外说我叛国。”　　洛伦卡暴怒：“你在胡说什么？”　　“信不信由你，你也可以亲自去问他。”沈因进入电梯，竖起食指，示意他安静。　　沈因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洛伦卡脸色瞬间苍白，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信他的哥哥会做出这种事。　　当年国为了确保新人类改良成功，第一批接受实验的人员就是伊甸集团的员工。　　洛伦卡也是其中一位，被迫接受实验，吃尽苦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时他恨极了沈因。　　现在告诉他，事实真相颠倒了。　　该接受所有人尊敬的应该是沈因，不是哥哥？　　电梯抵达二十层，没走几步，沈因正面遇上带人寻找他的洛伦兹。　　洛伦兹身后是几位眼熟的研究员。　　“老师，您去哪里了？”洛伦兹快步过去，作势搂他。　　沈因侧身躲避，排斥之意明显：“和洛伦卡出去走走，我回去休息了。”　　研究员们面色各异，大概想不到沈因对洛伦兹这么冷淡。　　在这些人眼里，沈因不知好歹，配不上洛伦兹的一番好心。　　沈因毫无波澜的目光，对上其中一人愤怒的眼神，不在意路过。　　不料刚走两步，一个坚硬的东西狠狠砸上沈因的背！　　“啪！”玻璃落地炸开。　　温热的茶水溅上沈因裤腿，背部痛感间隔好一会儿才传来。　　身后洛伦兹呵斥：“住手！你在做什么！”　　玻璃水杯碎裂一地，罪魁祸首愤懑质问：“首席官，您为什么要讨好这个叛徒！”　　“不许这样说！”洛伦兹装模作样，语气很严厉，“他是我的恩师，不论他做过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他。”　　沈因忽地发出一声嗤笑。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洛伦兹脸不红心不跳，表现出一副痴情相：“沈因，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沈因听的恶心，头也不回开门进房间，狠狠甩上门！　　　　又是两日浑浑噩噩，除了那几口燕麦粥，沈因没再吃过任何东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夜颠倒睡觉。　　做好赴死的准备，沈因对一切都没了兴趣。　　误会像山一样压着他，以及始终将他困于流言蜚语的泥潭，沈因都不曾想过爬出来。　　解释无用，洛伦兹有一千个办法捂嘴。　　他想这样睡下去，梦里一遍遍回忆楚劲。　　沈因瘦骨嶙峋的手指握住项链，又一次惊醒，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侧过身蜷缩在被子里。　　无尽夏——不灭的希望和持续的美好。　　楚劲说：会这样。　　他们会这样，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结局。　　心口隐隐作痛，背部也痛，沈因很奇怪。　　奇怪自己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为什么会在此刻，突然感到满腔委屈，等回过神，眼泪浸湿枕头。　　想到楚劲，罪恶和愧疚吞噬沈因的灵魂，灵魂在叫嚣——去死，去为上亿冤魂赎罪。　　为他辜负的感情赎罪。　　无人知晓沈因心里的苦，所有苦痛嚼碎了勉强咽下，像碎掉的骨头渣和血肉卡在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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