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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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凤眼明亮，沈捷也觉得没什么大碍，便牵着她进了纱帐。躺下了，抱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沈捷呼吸渐重，大手在她背上乱动。&ldo;我困了……&rdo;小颜氏往他怀里靠了靠，尾音轻软，有点撒娇的味道。沈捷忍不住笑，亲亲她脸，柔声道：&ldo;好，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晚咱们再来。&rdo;跟那些想自荐枕席的十六七岁的美貌姑娘们比，她不再年轻，但他就是喜欢她，要不够。小颜氏闭着眼睛，困倦地嗯了声。两人相拥而眠，睡到半夜，沈捷忽的惊醒，听她真的在喊他，声音里带着难忍的痛苦，他顿时慌了，迅速起身点灯，先派丫鬟去请高先生，这才急匆匆赶回床边，却见床上的小颜氏面色发青，明显是中毒的症状！&ldo;凝华！&rdo;沈捷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床边的，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她，&ldo;没事，凝华你等等，高先生马上就来了，你不会出事的！&rdo;小颜氏痛苦地望着他，伸手要碰自己的脖子，&ldo;我痒……&rdo;沈捷急忙攥住她手，他替她看，就见她同样发青的脖子上赫然多了几个刺目的疹子。这么多年她很少生病，突然这样，他心里害怕，眼睛发酸，却只能说些无用的话安慰她，她闭着眼睛，浑身发凉，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沈捷又慌又怕，扭头朝外面怒吼。高先生得信儿后，连靴子都顾不得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望闻问切，朝沈捷跪了下去，&ldo;侯爷，姨娘定是被毒虫所咬，致使身中奇毒，不知姨娘有没有看见那毒虫生的何样？&rdo;小颜氏无力地朝他转了过去，沈捷抢着替她回道：&ldo;没看见，她是睡醒才觉得疼的，我当时就在她旁边，你既然知道是虫毒，难道不知是什么毒虫！&rdo;他嗓门大，发了脾气，高先生心中惧怕，瑟瑟发抖，低头道：&ldo;恕老夫才疏学浅，真的分辨不出是何种毒，只能先熬药减缓毒性发作，侯爷还是即刻派人多请几位名医过来替姨娘诊治吧。&rdo;&ldo;那你还不快去煎药！&rdo;一听说他配不出解药，沈捷暴怒，一脚踹了过去。高先生狼狈地退了下去，退到院子里，遇上闻讯赶来的沈应时。&ldo;我父亲出事了？&rdo;沈应时故意问道。高先生摇摇头，简单与他说了严姨娘的病情，言罢不敢耽搁，急着去前院煎药。生母中了奇毒，沈应时如临深渊，但他一个大男人不能进姨娘的房间，只能先派丫鬟进去通传。&ldo;侯爷，世子听闻姨娘病了，过来询问，现就在外面。&rdo;小丫鬟低着头回禀道。沈捷看向奄奄一息的小颜氏。小颜氏终于睁开了眼睛，摸摸脖子，再摸摸脸，潸然泪下，&ldo;侯爷，求你答应我，如果我治不好，不管我是昏迷不醒还是……死了，都不要让应时见我，不要让他知道真相，我不配当他的母亲，活着没能照顾他，死了更不能害他自责……&rdo;&ldo;别说了！&rdo;沈捷再也忍不住，跪到她床前，哽咽着望着她，&ldo;凝华，是我对不起你，只要你挺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会让你们母子相认，你想救回三弟，你想扶持那人登基，我都听你的，我只求你好好的！&rdo;儿子还没成亲，她怎么能说这话，怎么能狠心丢下他们爷俩？小颜氏什么都没说，吃力地摸出枕头底下的帕子，遮在了脸上，良久才道：&ldo;让他走吧。&rdo;越是要紧的时候，越容不得一点闪失，她陪沈捷演了一辈子，便要演到死，儿子那边，以后找机会再告诉他吧。此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必伤心，如果他肯将她当生母看的话。沈捷此时眼里只有她，想的全是她的病情，根本无心顾及儿子，想都没想就让丫鬟去传话。小丫鬟出了屋门，劝沈应时先回去。沈应时难以置信地望向窗子。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要瞒他？双拳紧握，沈应时继续伫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猛地转身，大步跨进了黑暗里，背影萧索。?☆、?西安城。一夜之间，城里几位名医同时被平西侯府的人带走，待到天亮，这消息已传遍了大街小巷。谢澜音早上去给母亲请安，就听玉盏在同母亲回禀此事。她震惊地愣在原地。严姨娘病了？连请数位名医，又是急症……是真的病了，还是他们救人的计划？她在那里出神，蒋氏以为女儿担心有过一面之缘的严姨娘，叹道：&ldo;侯府的事，咱们帮不上什么，既然她与你投缘，将佛珠手链赠了你，澜音得空替她求求佛吧。&rdo;那手链是上好的檀木所制，价格不菲，而且佛珠手链另有意义，一般只送喜欢的小辈的。谢澜音点点头，饭后回到邀月阁，命鹦哥找出手链，望望窗子，真的替严姨娘祈求起来。平西侯府。孟氏嫁给沈捷这么久，第一次如此神清气爽，早知道严姨娘会因为骊山之行危在旦夕，她何必白白生了一肚子的气，就该盼着她早点去的。&ldo;娘，您要不要派个人过去？&rdo;沈妙笑着提醒道，&ldo;若是她死了，咱们好早点知道。&rdo;孟氏心情好，伸手摸了摸趴在女儿腿上的小白狗，提点她道：&ldo;你懂什么，她快死了，你爹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我，真派人去了，被他知道，事后准得找咱们发脾气。咱们就在家等着，妙妙不用担心，她八成是活不成了，普通的小病，哪用得上这么大的阵仗？&rdo;沈妙笑了笑，敬佩地望着母亲道：&ldo;还是娘聪明。&rdo;严姨娘死了，母亲少了块儿心病，她也跟着高兴。与此同时，骊山上的沈家别院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随即十来位西安名医先后退了出来。&ldo;诸位先生，严姨娘病情如何？&rdo;沈应时一身素色长袍站在院子里，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有彻夜未眠留下来的青黑。高先生与他熟悉，叹息道：&ldo;世子节哀，严姨娘身上的毒我等都未见过，实在无解，她，大概是撑不到黄昏了。&rdo;撑不到黄昏……沈应时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脑海里是那年他病重，昏昏沉沉的，她抱着他，轻声告诉他别怕，她在陪着他。再回神，郎中们都走了，门口只剩两个守门的丫鬟，沈应时目光扫过二女，移到了窗户上。他不走，他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最后一面都不肯给他看。屋子里面，沈捷紧紧抱着怀里蒙着面纱的女人，泣不成声。都怪他，她说被虫子咬了的时候，他就该请郎中来看的，那时候看了，可能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她才三十出头，本还有大半辈子要与他走……小颜氏身体虚弱，理智是清醒的，听着耳边男人的哭声，想到他不嫌弃她布满疹子的脸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她就好像个真正的临死之人，看什么都看透彻了。这个男人，应该真的很喜欢她吧？是他将她从那两个下流的衙役手里救了出来，免了她被人糟蹋，她该感激他，免了那种最不堪的死法。可是，她的家是因为他家破人亡的，她是因为他被流放的，他说他是被皇上逼迫，但身不由己，也改变不了他害了颜家上下的事实。为颜家报仇，能做的她都做了，现在外甥封王了，有本事了，接下来就全靠他了。她唯一放不下的，是她的儿子。&ldo;侯爷，昨晚你问我想去哪里逛逛，你还记得吗？&rdo;她微微侧头，沙哑地问他。沈捷擦了把泪，声音同样沙哑，&ldo;记得，你说，你想去哪，我马上带你去。&rdo;紧紧地抱住了她，只庆幸她的疹子都在脖子上脸上，否则他连最后抱抱她都成了奢望。小颜氏摇摇头，轻轻地摩挲他紧握她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怀念，&ldo;我现在哪都不想去，不过我喜欢落霞峰，我记得侯爷带我去那里看日出，看夕阳，朝霞明丽晚霞柔和……侯爷第一次带我去看的时候，我便想明白了，决定好好跟着侯爷过日子，只可惜……侯爷，等我死了，你将我葬到落霞峰顶吧，不用做法事，不用超度，我清净惯了，嫌吵，侯爷真想我去的安心，我只想求侯爷一件事。&rdo;沈捷紧咬着唇，憋回了眼泪，才颤抖着道：&ldo;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rdo;小颜氏摸了摸面纱，苦笑道：&ldo;最多留我一日，明晚日落前便送我下葬好吗？天越来越热了，我怕自己臭了，我已经让侯爷见了我最丑的样子，不想还让你闻到……不想以后侯爷记起我，是臭的……&rdo;&ldo;别说了，我听你的……&rdo;沈捷额头抵着她肩膀，泣不成声。她那么骄傲，为何却落得如此死法，这辈子他造了太多的孽，可老天爷为何不来罚他，却要报应在她身上，她是无辜的啊！小颜氏轻轻摸他的侧脸，笑得特别满足，&ldo;侯爷答应地这么痛快，我能不能得寸进尺，再提个要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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