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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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惊讶道：“什么？一百年以前，怎么会是一百年以前，凝玉丹不是今年才……”　　“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我全部都说，你们别杀我，”江沥抹了抹眼睛，“其实我也不知道徐长老要做什么，只是他会找我要大量的解骨草，解骨草依靠瘴气而生，长在血岭深处，我每次都怕被我们尊上发现啊。”　　他还不忘爬过去扯徐苦泪的衣摆：“徐长老，看在我和你都认识了一百多年的份上，你就让他们放过我吧。”　　徐苦泪用力扯出衣服，整张脸已经变得铁青：“一派胡言！”　　但目前人证物证俱在，这四个字的辩驳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但凝玉丹作用这么大，就算是用血岭里面的东西做的，只要对我们无害不就好了。”　　在场的几乎都是吃过凝玉丹的，这东西对人的诱惑力太大，一旦有人出头，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那一点魔息炼到丹里早就没有了。”　　“又何必在意这草是在哪里长的，只要没有害处就行了呗。”　　凤敲竹只觉得如今的仙门是要离完蛋不远了，她凤眸微挑，眉眼之间带着醒目的寒意，提高了声音：“无害？恕小辈直言，诸位长老平日对魔族不是厌恶至极吗，怎么现在就无害了？”　　“寒柯。”　　“哎，”寒柯从谢离昼身边挤了过去，在药箱里掏了掏，掏出两个小瓷瓶：“各位请看。”　　“前些日子我们几人遇到修士发狂，相信诸位也还记得上次的事情，两个修士的尸体虽然都没了，但我恰好留下了他们的一点血。”　　“并且经过调查，他们的修为有过短期极致提升，不仅这一点符合凝玉丹的特性，还有他们的血，带着解骨草混合的香味。但后来他们都发疯暴毙而亡了，可见凝玉丹绝对不是良药。”　　柳深青幽幽接口：“敢问诸位长老，你们是觉得暴毙这件事是无害的吗？”　　“上次我们在抓到的那个修士，听说死在青池了，徐长老还什么都没有差出来？”凤敲竹补充道，“应该不是徐长老自己心虚杀人灭口了吧？”　　周围这些人，说好听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难听一点，就是刀子不捅在身上都不知道痛。现在火烧到自己了，在场的人才面色大变。　　“这怎么能行啊，你们青池宗这样跟害人性命有何区别？”　　“你们青池是想让仙门百家陷入绝境吗？”　　众人的骂声劈头盖脸地朝着徐苦泪砸过来，个个义愤填膺，像是恨不得将他活剐了。徐苦泪忽然狞笑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锦囊，扯开口袋朝周围用力一甩，无数黑乎乎圆滚滚的凝玉丹从空中砸下来。他说：“是又如何？”　　“不过是清理几个残次品而已，并没有人能证明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他的副作用而死。说不定你，”他抬手随便指了几个人，“还有你，你们就是天选之子呢？”　　他古怪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我不就没事吗？”　　“够了！”杜纵一沉声打断他，“凝玉丹会有这样的问题，我确实没想到。师弟这些年炼制丹药，我因为信任极少过问。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青池宗的责任，我们会负责。不过好在上次我就并未让徐师弟发放凝玉丹，因此食用过凝玉丹的人寥寥无几，还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扯起一个浅而淡的笑来：“我说的对吧，诸位平日里最讲究修为根基稳扎稳打，况且在我说过凝玉丹炼制可能还有缺陷的情况下，应该不会为了这百年修为去食用什么吧？”　　“传出去让仙门弟子听到了，岂不是坏了仙门清誉？”　　大殿内忽然寂静无声，本来许多视线恶狠狠地盯着杜纵一身边的宫闻意，打算让他给一个交代，听了杜纵一这句话，一时间都被架得上不去下不来，好半天才有人咬着牙勉强道：“那……那是自然。”　　杜纵一点头道：“我自然也是相信诸位。”　　“至于徐苦泪，”杜纵一摆了摆手，“他毕竟是我们青池宗的人，即使有错，还是要带回青池宗的……”　　马上有人打断他：“凭什么？他犯了这么大的错，难道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对，依我看应该将他处以魂钉，因为他死了这么多人，他只有以命还命！”　　“就凭凝玉丹是他炼制而成的，现在出了这种问题，若是有克制之法，应当也只有他才能做出来，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他若是炼制出来，也算是将功补过，谁都有鬼迷心窍的时候。若是炼不出来，再以死谢罪也不迟，”杜纵一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诸位说是不是？”　　杜纵一带着徐苦泪离开大殿时，谢离昼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不等他们两个反应，谢离昼先发制人，脸上是依然不敢相信的震惊，还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徐师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苦泪此刻的神情并不似方才一般无所谓和镇定，谢离昼反而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带着不甘的悲怆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用力地抓了下谢离昼的手：“明晦……”　　杜纵一分开他们两个，不咸不淡地看了谢离昼一眼，随后感到极其疲惫那样叹了口气：“明晦啊，你真是太有主意了。”　　谢离昼微低着头，看着手臂被握出来的即将要消失的痕迹，并不回答。　　那亡妻是我　　徐苦泪同魔族勾结一事在仙门中传得沸沸扬扬，小弟子们只清楚大概，各派掌门长老在背后将徐苦泪痛骂一通，面上却绝口不提自己私下里购买凝玉丹依靠它提升修为一事。　　柳深青和凤敲竹最后将地上的凝玉丹收集起来销毁，却发现数量上连徐苦泪当时抛出的二分之一都不到，还有人不死心，要偷偷将凝玉丹捡起来。　　杜纵一提及此时也不过是寥寥数语，他将徐苦泪关押在青池宗的榭水牢中，谢离昼想要去探望，也只得到杜纵一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做错了事要反思，你现在去见他，倒是在影响他。”　　他转头看着谢离昼，似笑非笑一般询问：“明晦，你发觉凝玉丹有问题，怎么不先来跟我说呢？现在变成这样，青池宗颜面何在？”　　在此刻，谢离昼其实有无数种说法圆过去，证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已经来不及阻止，但他只是停顿了片刻，在杜纵一等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问道：“掌门师叔，徐师叔做的这件事情，你真的不知情吗？”　　谢离昼的眉眼跟谢无灼很是相似，他微微皱眉时的弧度甚至和他父亲如出一辙，而他的高挺分明的鼻梁和脸型倒是更像鱼晚卿。他年幼时还看不出太多，可越长大，杜纵一每次瞧见他的脸，都会想起自己那两个早死的师兄师姐。杜纵一厌恶之中，又难以避免地产生一点微妙的得意来。　　微风断霞当年再受人追捧、再风光无限有什么用，那都已经是过去了，他们已经死了一百多年，真正能记住他们的人才有几个？　　如今谢离昼站在他面前，杜纵一看着他，像是在看当年的谢无灼。谢离昼若是一直纨绔不学无术就罢了，他偏偏要像谢无灼一样做一些自以为正义、能拯救天下的蠢事。　　这倒是让他觉得那个时候留下谢离昼，是一个错误。　　“你觉得这件事是我主导的吗？”杜纵一平静道，“你想太多了，明晦，这样做对青池、对天下有什么好处？”　　谢离昼说：“我也不愿意相信会是你，会是徐师叔。”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袖，还是道：“但是掌门师叔，我忽然想起来，在一百年前我从秘境被你救回来那次，徐师叔就给了我一枚凝玉丹。”　　谢离昼一直仔细观察着杜纵一的神情，自然能清楚地瞧见在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后，杜纵一脸上出现的显而易见的惊讶：“是吗？”　　他想了想，随即微微一笑道：“你倒也不必把徐苦泪想得太坏，他平日里一心一意都在炼药，炼出凝玉丹也只是为了提升修为，根本没有考虑过还会有副作用吧，毕竟他自己都食用过。”　　“他自己也吃过？”谢离昼疑惑道，“那为什么……”　　“既然是丹药，作用在每一个人身上都会不同，不能因为有两个人死了，就觉得吃了它的人都会死。”　　杜纵一叹气道：“所以我说你太有主意了，遇到问题应该先跟师叔们商量，就算别人都不可信，难道师叔们还会害你吗？”　　他话说得这样得体，面上也涌出失望之色。谢离昼微抿了抿唇，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真的是在为了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羞愧一样：“掌门师叔……”　　谢离昼敛眸道：“可徐师叔跟魔族勾结确有其事，凝玉丹也的确是用解骨草来做的。”　　“单纯交易算什么勾结？”杜纵一轻嗤一声，瞥了一眼谢离昼，“对魔族心慈手软，把魔族当成朋友，这才是真正的勾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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