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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陈蝉淡淡道:“况且我们要在崔俨眼皮子底下谋事,万一败露,你把?我卖了,拍拍屁股抽身走人,可我却还身陷囹圄。” 许是想到自己私下里那点过河拆桥的心思,郑崇和倒也觉得陈蝉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崔俨顾及盟约,不?便动他,但陈蝉却无保障,以崔俨的为人,再是喜爱也不?会留一个危险的人在身边,若叫他抓到奸细,势必抽筋剥皮下场凄惨。 他想了想,得先稳住陈蝉,再徐徐图之。 陈蝉困于刺史府,不?若自己方?便,能随时出入,最后必然要假手于人,等那时再行偷梁换柱,把?技术给抢过来便可。 想通了这一点,郑崇和端着笑,语气温柔了些,哄他道:“即便你不?提,我也不?会把?你留给崔俨,你若不?信我便发个毒誓,若我食言,便五雷轰顶,陈公子,你要怎样才愿意?帮我把?事办妥?” 陈蝉沉吟片刻,道:“我要你一件凭信。” 郑崇和可不?敢真的违心起?誓,听他索物,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发懵,不?大舍得:“什么凭信?” 陈蝉绕着他打量一圈。 郑崇和一会摸摸发簪,一会摸摸带钩,一会又用袖子遮掩腰间环佩,心道随意?指他一件打发得了,但陈蝉皆不?满意?,大抵是因?为这些俗物并不?足以证明郑崇和的身份,而私章钤印令牌等物他又不?愿交付,左思右想,郑崇和忽地灵光一闪:“有一样东西,我从前便带着,许多人都见过。” 陈蝉好整以暇望着。 郑崇和便从怀里掏出一枚砗磲莲花:“喏,就是这玩意?,你若不?信,尽可在瑕丘城找人问去。”他断定陈蝉不?会把?自己的信物露给崔俨的人看,若问自己的心腹,又无人会揭穿来历,寻常士兵下吏更是不?知内情。 索要凭信,无非就是留一道保命符,若东窗事发,好以此威胁,免得被弃车保帅,可陈蝉却不?知,这莲花根本没法在他脑袋上敲竹杠,最后生杀予夺还不?都握在自己手里。 郑崇和窃喜,所有的忧虑一扫而空,想到往后陈蝉失势,将任自己搓圆捏扁,便一脸春风得意?。 陈蝉对着那莲花看了会,面无表情道:“就它吧。” “不?找人确认?” “不?方?便,郑公子是一诺千金之人,这莲花色泽光润,可见确实经常佩戴。”陈蝉将那砗磲莲花抓过来,藏在袖子里,随口敷衍两句,转而从带钩的暗格中取出一张仿古的图纸:“金矿分?布图,这诚意?够吗?” “够!够!当然够!”郑崇和心花怒放,连道三声,双手去接,一时忘乎所以,脑子里只浮想那日他在雅集上顶撞崔俨的风姿。 过往每次见面皆往来匆匆,也没个谈风说?月的机会,郑崇和心里痒痒,想多留他一刻,便趁机揩油,压着陈蝉的手背要将人扯进怀里。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激烈的拍门?声。 郑崇和装聋,奈何喊声并起?,指名道姓,不?容忽视,他只得临门?一脚,不?耐烦放人滚进来。对方?腆面躬身道歉,略略抬头瞥了陈蝉一眼,走到郑崇和身边耳语,郑崇和脸上笑意?逐渐消失,抬腿便要往外。 临出门?又蓦地回头,一脸严肃向陈蝉: “城中不?太平,等我消息,你回去千万小心。”他左右顾了两眼,音调说?不?出来的古怪:“欧阳碧死了。” 郑绥之是个?耳报神,回到暂居的落脚地后,立即书信一封,把雅集所?闻飞鸽报给郑钦,郑泉之几次出入,装作?没?看见,隔不两日,鸽子飞了回来?,正好落在郑泉之窗前。 “接人?接什?么人?” 郑泉之扫了两眼,把不省心的弟弟拎出来?拷问。 郑绥之支支吾吾不肯老?实交代,郑泉之便?收了字条,叫人备车上刺史府去面见崔俨,郑绥之一听,立马老?实,推着他手臂把他推到花园水榭一角。 “就上个?月,爹不是把我从边防叫回来?吗,就是为?这?事,崔哥翻年都快二十四了,还没?娶妻生子,爹想给他说一门亲事。” “为?什?么找你?” “崔哥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也不能强按他点头?,爹也是想咱几个?亲近,让我去探探口风。”郑绥之一哂。 郑泉之恍然,难怪他上来?就打听崔俨府上那宝贝,三句话不离陈家公子,还拉着人追问兖州战事,哪里是讨教行军打仗,敢情?是另有目的。 “我这?不是觉得能成一桩美事,方才上心的。”郑绥之受了一记白眼,慌忙反驳:“何况除了我,你们一个?个?都跟要出家当?和尚似的,谁能指望!” 郑泉之问:“爹有提是哪家女儿吗?” “当?然是咱家喽。” “可是咱家的女眷……”郑泉之剑眉紧蹙,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凝重。 郑绥之摆摆手,倚着栏杆,吊儿郎当?道:“是,本家和荥阳老?宅那几房别说适龄女子,连个?女的都没?有,我当?时听罢,和你一样的表情?,父亲就说,樊城那处还有一门落魄远亲,恰好生得个?女儿,刚刚及笄,我当?时火冒三丈,要替崔哥讨说法来?的,这?么个?乡下?丫头?,怎么配得上崔哥。” “崔哥若是不反,该袭爵宣平郡公,何况他为?歹人诬陷谋反,迫不得已举兵,配个?家世良好的贵女绰绰有余,怎么也落不得这?等地步,拿个?远亲打发!” 郑泉之揉了揉眉心:“爹怎么说?” 郑绥之也只敢在他面前大吐苦水:“自然是把我臭骂了一顿,说名分上的事最好解决,过继便?是,待遇规格一应按本家的小姐来?。” 郑钦只要两家亲上加亲,在他眼里,即便?是亲儿子,也不外乎配种,何况是外人,根本不会如?郑绥之一般,站在朋友的角度考虑。 至于郑绥之,挨骂都是轻的,若不是受宠,光这?么提一嘴,就该被家法打个?半死——此事往重了说,乃是郑钦心里的一个?死疙瘩。 郑家什?么都好,就是几乎没?有女眷,追根溯源乃是因为?郑钦起兵,在江左的姑母寡嫂并族中的姑娘不愿为?质,为?了不让家族男儿有后顾之忧,全部投井而死,郑钦在豫州设有衣冠冢,每年都会大肆祭拜,每逢初一十五,还会亲自给姑母姐妹烧纸。 算算日子,祭日应当?就在上月。 郑泉之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上山了?” 郑绥之正绘声?绘色模仿郑钦骂人的神态语言,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语,郑绥之抬手比划了几次,最终沉默地低下?头?,望着檐下?空荡荡的燕巢,目中涌出哀伤。上香烧纸,春正祭祀,从来?没?有叫过他。 厚此薄彼,难道他就不是郑家的孩子? 一瞬间,愤怒压过悲痛,郑泉之不迭在心里冷笑,大抵是郑钦觉得他配不上祭祀郑家的列祖列宗吧,他仍在忌恨华家,并把所?有的过错归咎到阿娘头?上。 “正说反说爹都有理,但?这?事我必须阻止,崔哥要娶谁,由他自个?挑去!所?以,最后逼得我无法,就搬出了上次在营里听他们提到的那位,当?然,我也不赞成他和男的睡一块,哎哟,他怎么能和男的那什?么……简直恶心!不过,爹估摸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你晓得他最后说什?么吗,他竟然,竟然暗示我……” 郑泉之心不在焉点头?。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你知?不知?道,爹跟我打听,崔哥是不是一直都有那方面癖好,我以为?他要把人做掉,结果……” 郑泉之被他晃得眼睛疼,无奈道:“你要动手,我帮你挑个?崔俨不在的时候。” “你听我把话说完。”郑绥之摇了摇头?,说:“爹如?果觉得这?位来?路不正,大不了杀了,再换一个?,总有合适的,结果听到我要去杀人,爹脸色反而跟鬼一样,我问他怎么了,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先?前是在暗示我去当?那个?狐狸精!这?更不行了,那是我兄弟,我又不喜欢男人!” 郑钦怎么可能被他吓到,男风一事也不是今日才有,不过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罢了。 “好,听你说。”看他怕成那孬样,郑泉之嗤笑道:“跟你喜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他本就不是让你真去。” “什?么意思?” “他原话是不是说——你小子要能给我办妥了,老?子还操这?份心?”话到嘴边,郑泉之不知?该怎么比划,干脆折了一枝荆条,写道:“他需要有人能够牵绊住崔俨,不论是同窗之谊,同袍之爱,结拜之义,还是少艾之情?……”侧目看了郑绥之一眼:“算了,你不懂,你脑子里别净想那些东西,小心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郑绥之叹气:“也不知?道爹到底怎么想的。” 听着他的牢骚,郑泉之越发觉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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