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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雨听完,笑着打趣他:“士农工商,商为下品。你这放着好生生的雍王爷不做,倒跑来做个人人看轻的商人,也不怪李璟琮发那么大脾气,他是恨子不成器。” 李璟珩凑近和他亲昵:“管他当王爷还是做闲人,能养活我们子礼不就是了。若现如今站在这儿的还是雍亲王,某宋姓名青雨字子礼的只怕早就吓的躲起来闭门谢客了。” 宋青雨很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在喘息的间隙里模模糊糊地说:“静…静流还在。” 李璟珩道:“看到就看到了。”便想拥着他进屋里去。 静流这时说:“有人来了。” 宋青雨忙推开他,神色紧张地看向门外。 李璟珩一脸被人扰了雅兴的不爽。 “宋子礼,睽违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片刻后,门楣底下便徐徐走来个撑着纸伞的人,他手里还牵着个半大孩童,那孩童头上戴着方方正正的儒士巾,背上背着个黑漆漆的药箱,脸上雪雕玉琢似的冷淡,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着:“慢些…你别摔了…” 蒋潮生脚底下连打几个滑,好不容易出溜到宋青雨跟前,将伞一抛,张臂将他抱了个满怀,对着他的脸又揉又蹭个不住:“想死我了我的亲亲乖乖小心肝儿。” 宋青雨:“…” 李璟珩:“拿开你的爪子。” 蒋潮生像才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个人儿似的,连余光也舍不得分一分,执着宋青雨的手道:“是我听岔了么,我怎么听见了某个上京来的小畜生在说话?” 宋青雨:“…” 李璟珩冷笑道:“呵。” 宋青雨眼中惊喜未褪。他问蒋潮生:“你是来陪我过节的么?” 蒋潮生道:“谁要来陪你,我是来给你收尸的。听廖景那厮说秣陵遭了匪患,死了不少人,你倒是命大的很。” 宋青雨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也很好,那也很好了。” 蒋潮生嫌他拐弯抹角的矫情,撇撇嘴,道明了来意:“有酒么?我要吃酒。” 旁边一直不吭气的小宝出了声:“你昨天才喝过。” 蒋潮生认真地对他说:“今天还没喝。” 小宝小小一个,拧着眉,又道:“蒲大夫说了,一旬一次。” 蒋潮生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你别告诉他不就是了,逢年过节的,不吃酒有什么意思。” 说着便揽过宋青雨的肩膀,一面絮絮叨叨地与他说话一面往花厅的方向走。李璟珩跟在后面,满脸的怨气。 静流抱来一坛梅子酒,开了封,斟满酒,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小宝嫌里头闹腾,便也出来寻个清静,他撑在栏杆上往外张望,见静流衣着单薄,坐在门槛上支着下巴发呆,便走了过去,问:“你在想什么?” 静流看他一眼,道:“我在想我爹娘。” 小宝道:“爹娘?” 静流道:“嗯,我不记得他们了。” 小宝与他一处坐下来,也说:“我爹娘死了。” 静流又看他一眼。 小宝却没看他,自言自语地说:“但我现在又有爹了。” 静流琢磨了一番他这句话,竟也附和道:“我也有爹娘了。” 里间酒已过了三巡,一直吃到半酣,蒋潮生还在迷迷醉醉地说:“宋子礼,唔,你怎么这么能喝…” 宋青雨小口小口地抿着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也水光光的,盈荡着,好似流着琥珀似的蜜。他很理所当然地说:“你本来就喝不过我啊,在南书房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偏偏这人越是喝不过还越要喝,时常把自己喝的上吐下泻三迷五道还要叫嚣着再来。 蒋潮生人都磕在桌上了,还在不服气地嘟囔:“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宋青雨笑着晃了晃剩了点薄底的酒杯,说:“怎么光长个子不长酒量呢。” 蒋潮生硬撑道:“宋子礼你别得意,等我告诉宋丞你又在勾栏里头听花酒喝小曲儿,看你爹不打你屁股…” 宋青雨抱着酒盅,半眯起眼睛吃吃地笑,笑了一会儿忽觉腰上一轻,竟是让人横空抱了起来。他惊魂未定地搂住那人的脖子,有些嗔怪:“做甚么吓我?” “他醉了。”李璟珩面色沉稳,“你该陪陪我了。” 宋青雨听了不由失笑:“我不是日日夜夜都在陪着你么。李璟珩,你都几岁啦,怎么还乱呷醋的。” 李璟珩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刚出生呢。” 他预先在廊下铺了张厚厚的毡毯,又用大氅将宋青雨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面前放了一只炉子,冒着荧荧一点暖光,宋青雨把手伸在上面烤,白净的脸膛被照的黄澄澄的。他说:“不冷了。” 李璟珩说:“嗯。那看雪罢。” 宋青雨便仰起头,出神地看了会儿檐外飞琼。四下静谧,过了一阵子,他说:“去岁的这个时候,我还在雍王府。” 李璟珩闻言,神色微黯。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宋青雨轻声呢喃,“只是在想,你我二人既为夫妻,你又如何要急着要与我成亲呢。” 李璟珩低低地道:“我怕你想起来了。” 宋青雨将脸挨着他,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星:“怕我想起来了,就更恨你,是不是?” 李璟珩不言语。 宋青雨说:“你明知我会恨你,还要做这些让我更记恨你的事情。” 李璟珩却答非所问:“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宋青雨笑了笑,稍稍侧过脸来看他,面容恬静流淡:“我少时曾到读过一篇序文,我念给你听。” 他将李璟珩的手推开展平,以指代笔,落下一字。 李璟珩皱眉思索片刻,道:“夫。” 宋青雨点点头,欣然道:“是啊。” 李璟珩挑一挑眉,明知故问道:“哪个夫,夫人的夫,还是夫君的夫?” 这个时候倒装起大字不识了。宋青雨瞪他一眼,笑骂老没个正经,又轻击了下掌心以示惩戒,这才垂下眸子,行云流水地写了下去。 李璟珩这回倒是消停了。他安静地看着宋青雨玉白的指尖在掌心游弋,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摹下几个端秀的小字,就像旧时他无数次坐在南书房临风的窗下那样,清风动衣,金冠束发,背对着他,写下名动上京的状元文章。 夫天地者,光阴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他在李璟珩掌心微微一挫,轻声道:“李璟珩,浮生一梦,有爱过,能恨过,也算不枉。” 最后一段引用了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 完结了,谢谢大家!一路回看过来整篇文无论是基调还是语言风格变化都挺大的,也因为没有具体的大纲写的很乱很散,写的很随心所欲也很痛苦,中间几度想要坑掉,如果没有读者的支持催更我真的可能就放弃了,有很多读者是从一开始就追更的,也有半路加入的,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真的,真的 新开了个微博,叫寒江浪客,为了感谢大家到时候会发个抽奖,有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直接搜应该能搜到。这里给新文打个广告,隔壁先爱渣贱生子文,走过路过的读者麻烦帮忙点个收藏~ 521番外:无言独上西楼 李璟珩独自走在冷宫外的道路上。 今日是天子诞辰,阖宫欢庆。盛德帝于宫中做寿,大集群臣,朝堂上下,但凡有点头面的都在受邀之列,就连没名没份的小太监也能分得一杯淡酒喝,因此当差的便格外惫懒。宫道上行人寥寥,远处有丝竹声悠扬传来,李璟珩把他从嬷嬷那儿顺来的几块枣糕揣在怀里,低着头,不敢旁顾,走的很小心。 方才下过一场雨,路面上积了许多凹凸不平的小洼,空若明镜。他贴住墙边,脚底下踩着碧绿的苔藓,摸摸索索地走了一段路,经过转角时,探头看了看,两个看守冷宫的侍卫喝了酒,早已醉的人事不省,歪在门边呼呼大睡。李璟珩小心翼翼地越过他们,脚下放的很轻,快步往深处走,不多时,走到一个狗洞跟前。 那狗洞是放饭的地方,开的极狭极窄,堪堪伸的进去一段手臂。李璟珩蹲下身来,佝背屈腰,将眼睛对着那方空荡荡的洞,轻轻地喊:“娘。” 半晌无人应答,他稍稍抬高了声音,又喊:“娘。”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一双瞪大的眼白陡然怼了上来,眼珠转动,缓缓向外窥看。紧接着,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在斑驳的路面上胡乱抓挠。他听见女人嘶哑的呼唤:“珩儿,珩儿。” 李璟珩顺从地跪了下来,从怀里拿出那半包枣糕,低着头拆开,说道:“娘,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把还热乎的枣糕顺着洞内递进去,可伸到一半,却被那只手狠狠打了下来。女人隔着厚厚的墙壁,撕心裂肺地叫骂:“滚!我不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你不是皇子么?你去和你父皇说,我是冤枉的,我从来没想过害那个女人的孩子,你去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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